軍,都是遠遠看著,隻能看到一個模糊的身形,這還是她第一次這麼近,這麼清晰地看到蕭將軍。
居然這麼年輕,這麼不起眼,淹沒在人群裡幾乎沒什麼特別的……
這樣的小女郎,就是湖州的都指揮使嗎?她能救自家娘子嗎?
她很快收斂心神,垂首恭聲回道,“回將軍,我家娘子是胡昉的四女胡沅,民女是她的貼身丫鬟。”
女郎伸出修長的手指,將信拿了起來。她先是輕輕嗅了一下信封,信封上除了墨香,還帶著一絲淡淡的桃花香,顯然是女子常用的熏香。
確認沒有下毒的可能,她這才緩緩打開信封,將信紙抽出來,飛快地掃過上麵揮灑自如的文字。
她的眉頭漸漸皺起,那雙總是帶著笑意的眼睛裡,漸漸醞釀起怒火。
讀到“父以女為貨,兩度逼嫁,奪我基業,囚我身宅”時,她忍不住發出一聲冷笑:“天底下竟有如此狠心的父親!”
後麵的人聽到動靜,紛紛探頭過來,一個花白胡子的裡正好奇地詢問:“這是發生了什麼事,惹得將軍動這麼大火氣?”
但凡主子生氣了,肯定就是下麵的人事情沒辦好。這個胡家本來就忤逆將軍,說不定現在又出了什麼幺蛾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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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什麼。”蕭不微將信重新折好放回,塞進懷中,轉頭對阿紅道,“你細細說說你家娘子的事。”
阿紅便將胡沅如何打理生意、如何被父親奪產逼嫁、如何被囚禁田莊的經過一一道來。
蕭不微聽得臉色越來越沉,沒有猶豫,當下就決定要救她出來,可是她思來想去,居然沒想到什麼好主意。
若是一般的逼迫監禁還好辦,她隻需帶親兵去胡家要人便是。但此事涉及兒女婚配,就有點難辦了。
《唐律疏議・戶婚律》規定,“諸卑幼在外,尊長後為訂婚,而卑幼自娶妻,已成者,婚如法;未成者,從尊長。違者,杖一百。”
這條法律變相地確定了長輩對子女婚姻的控製權:子女的婚姻必須由祖父母、父母等尊長做主,即便女兒本人不願,父母定下的婚約也具有法律層麵的強製力,女兒違抗就要受刑罰。
就算唐代是一個對女子約束較為寬鬆的時代,婚姻法依舊十分不平等。
女子十三歲以上就可以婚嫁,父母甚至能強製要求守寡的女兒嫁人,丈夫可以以“七出”為由休妻,“合離”名存實亡,官府判處“義絕”時更苛責女性,林林總總,罄竹難書。
這也是為何謝蘊能直接替她定下和錢家的婚約,女子在這種法律規定下,根本沒有絲毫反抗之力。
胡四娘是胡家的女兒,胡父天然就有對子女的處置權,而她更不能以權壓人,她必須把胡沅合法合規地救下來,不能給胡家借題發揮的機會。
蕭不微帶著這個難題,一直回到了刺史府。
傍晚議事時,李師悅也在,他正百無聊賴地撥弄著茶盞,見到蕭不微愁眉不展,難得主動開口問道:“蕭將軍這是遇上什麼難題了?”
蕭不微想了想,還是把這件事說給他聽,“我想讓胡四娘脫離她父兄的控製,可是依據唐律,我沒有合法合規的理由,總不能真看著她被推進火坑。”
李師悅聽完挑了挑眉,隨即“嗤”地笑出了聲:“蕭將軍還是太年輕,隻知其一不知其二。唐律裡確實有尊長主婚的規定,但還有一條你沒留意。”
他放下茶盞,難得擺出一副正經模樣:“‘其男女被逼,若男年十八以下及在室之女,亦主婚獨坐’。若父母用暴力、威脅等手段逼迫子女成婚,罪責由主婚人獨坐,而子女無需受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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