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輛嚴重超載的卡車在湯山撤往麒麟門的山道上行駛。
為了加裝37毫米戰防炮和雙層鋼板，每輛車的懸掛係統都已達到極限。
“三號車水箱開鍋！”
“一號車板簧異響！”
一營長滿臉油泥，從頭車跳下來，靴子陷進泥漿裡。
陸鋒站在路邊，摸了一下一號車頂棚的馬克沁重機槍。
槍管已經冷卻，但固定炮架的鐵絲因震動出現鬆脫。
“工兵，加固。”
“用濕麻繩裹著鐵絲絞，乾了會收緊。”
幾名工兵爬上車頂，用老虎鉗加固。
“哢嚓。”
一聲金屬斷裂聲從隊尾傳來。
四號車猛地向左一歪，左後輪離地，半截斷裂的傳動軸戳破底盤，潤滑油混著泥水流了一地。
“軸斷了！”駕駛員鑽到車底看了一眼，臉色慘白地爬出來，
“團座，大梁變形，軸承碎了。修不好。”
車隊被迫停在半山腰的懸崖邊。在這條單行道上，壞車意味著堵死全隊。
所有人都看向陸鋒。
陸鋒看了一眼手表，沒有去看那輛廢車。
“所有人下車。”
他走到四號車旁，拍了拍車門。
“拆下戰防炮、重機槍、所有彈藥和能用的備胎。十分鐘。”
“團座，這車還能拖……”駕駛員試圖求情。
“炸了。”陸鋒拔出勃朗寧手槍，拉動套筒，
“帶不走的，全是累贅。”
士兵們沉默地執行命令。扳手卸螺絲的聲音、搬運炮彈箱的喘息聲交織。
那門37毫米戰防炮被十幾個人抬著，塞進了一號車的車鬥裡。
十分鐘後，一枚改裝過的迫擊炮彈被塞進四號車頭。
“轟！”
爆炸聲中，車頭被炸成廢鐵，隨後被幾十名士兵推下了懸崖。
鋼鐵撞擊岩石的聲音在山穀裡回蕩。
“上車。”
陸鋒揮手。
吳克仁在一號車副駕駛的角落裡，膝蓋頂著儀表盤。
他看著窗外倒退的荒山，眉頭緊鎖。
“陸團長。”
吳克仁忍不住開口，
“前麵就是麒麟門。南京衛戍司令部的命令是各部歸建。
“我們這樣不倫不類的隊伍，又是雜牌拚湊，進城後如果不去司令部報到，會被當做潰兵繳械的。”
這是實話。南京為了防止潰兵鬨事，憲兵隊和督戰隊權力極大。
陸鋒正用擦槍布擦拭著繳獲的佐官刀。
聽到這話，他抬起眼皮，抬手指向擋風玻璃前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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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頭中央，綁著一麵臟兮兮的日軍旗幟，上麵印著“武運長久”四個字，濺滿了乾涸的血跡。
“那是第16師團佐佐木支隊的旗。”
陸鋒淡淡地說道，
“車鬥裡還有幾百把佐官刀和指揮刀。”
他將擦亮的佐官刀“嗆”的一聲歸鞘。
“我們是凱旋的部隊。誰敢繳械？”
“進城之後怎麼打？”一營長從後排探過頭來，手裡抓著半個發黴的饅頭。
陸鋒掏出一張皺巴巴的南京城區圖，手指在上麵劃過。
“還是老規矩。”
車隊駛出山區，前方是通往麒麟門的碎石公路。
公路上擠滿了黑壓壓的人群，是從周圍鄉鎮逃難的百姓和失去建製的散兵。獨輪車、擔架、哭喊的孩子、受傷的騾馬，把路堵得水泄不通。
“滴滴——！！”
駕駛員拚命按喇叭，但人群根本不動。幾個兵油子甚至試圖扒車。
“滾下去！”一營長用槍托砸在一個老兵的手指上。
老兵慘叫著跌倒，周圍人群騷動起來，有人舉起了手裡的老套筒。
“我們要進城！憑什麼當官的坐車！”
“帶上我們！”
局勢瞬間失控。
陸鋒麵無表情地搖下車窗，對天鳴槍。
“砰！砰！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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