牆壁上的燭淚封層,也將那無孔不入的濕氣擋在了外麵。
號舍內雖然昏暗,卻乾燥、溫暖。
沈怨點亮了那支備用的蠟燭。
昏黃的火光跳動著,映照出她沉靜的側臉。
她甚至覺得,這雨聲隔絕了外界的嘈雜,反而讓她的思路更加清晰。
筆尖在紙上沙沙作響,一個個端正的館閣體字跡,行雲流水般落在卷麵上。
一牆之隔。
那位方臉考生正經曆著人生中最灰暗的時刻。
他那間號舍的屋頂破了個大洞,雨水正對著他的桌案傾瀉而下。
他還沒來得及收好的草稿,此刻正漂在腳邊的積水裡,像是一堆爛泥。
他渾身濕透,頭發散亂地貼在臉上,狼狽得像隻落湯雞。
“怎麼會這樣……怎麼會這樣……”
他喃喃自語,眼神空洞地看著被雨水泡發的墨錠。
這可是徽州進貢的鬆煙墨,如今卻成了一灘廢料。
冷風夾著雨絲灌進來,凍得他牙關打顫。
鬼使神差地,他湊到牆縫邊,想看看隔壁那個“旁門左道”的小子是不是也跟自己一樣倒黴。
透過縫隙,他看到了一幕讓他終生難忘的景象。
燭光搖曳,那個清瘦的少年端坐在案前,衣衫整潔,神情專注。
別說漏雨了,那案上的試卷連個折角都沒有。
少年寫完一段,似乎是有些乏了,便停下筆。
他慢條斯理地從考籃裡取出一個油紙包,輕輕揭開。
一股混合著焦糖和紅薯的甜香,順著牆縫飄了過來。
少年捏起一根金黃軟糯的紅薯乾,放進嘴裡細細咀嚼,臉上露出一絲愜意的神情。
那模樣,不像是來受罪考試的,倒像是來雨中聽曲兒消遣的。
方臉考生隻覺得喉頭一陣腥甜,眼前猛地一黑。
一股難以言喻的憋屈和悔恨,像是毒蛇一樣啃噬著他的心口。
他死死抓著濕滑的牆壁,指甲幾乎要嵌進泥縫裡。
剛才那番“君子不重外物”的豪言壯語,此刻就像是一記響亮的耳光,狠狠抽在他臉上。
什麼心術不正?什麼奇技淫巧?
在這要命的老天爺麵前,那張油布就是保命的符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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