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身上。
張英沒有立刻開口。
他隻是盯著那份卷子，指腹輕輕摩挲著那粗糙的紙麵。
他是當朝首輔李半的門生，官場上的“穩”字訣，他比誰都練得純熟。
錄取這篇文章，就是往平靜的湖水裡扔一塊巨石，甚至是一顆震天雷。
會得罪戶部，會得罪工部，甚至可能會惹來老師的不悅。
畢竟，這朝堂上的“一團和氣”，多半是老師維持出來的局麵。
可是……
張英的腦海裡，忽然浮現出那日在禦書房，年輕天子那雙隱忍而深邃的眼睛。
陛下登基三載，處處受製，就像一頭被困在籠中的猛虎。
陛下缺的不是隻會磕頭的磕頭蟲，也不是隻會和稀泥的老好人。
陛下缺一把刀。
一把不屬於任何派係，敢於捅破這層窗戶紙的孤刀。
眼前這人，不正是送上門來的刀嗎？
張英深吸了一口氣，胸腔裡的那顆心，忽然跳得有些劇烈。
多少年了，自己似乎也習慣了做個太平官，習慣了在老師的羽翼下隨波逐流。
“趙大人說得對，此文確有戾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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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英緩緩開口，聲音低沉。
趙靖臉上露出一絲得意的神色，正要開口附和。
“但是……”
張英話鋒一轉，目光掃過在場眾人，眼神裡多了一絲往日少見的鋒利。
“正如王大人所言，我大周朝堂，一團和氣太久了。久到有些爛肉長在骨頭上，都沒人敢去剜。”
他提起朱筆，在硯台中飽蘸了濃墨。
那紅色的墨汁，鮮豔如血。
“既然這學子想做那把剜肉的刀，那我張英，便做那個遞刀的人。”
在眾人驚愕的目光中，張英手中的朱筆落下。
筆走龍蛇。
一個大大的“元”字，赫然出現在卷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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