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6章 父女相見，先拿老娘的遺像鎮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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帥帳內的空氣有些沉悶，像是雷雨將至前的低氣壓。
原本屬於鎮北侯的主位上，此刻正坐著一臉漠然的沈怨。
她麵前的桌案被堆積如山的賬冊占領，陳舊的紙張散發著一股發黴的味道，混雜著墨汁的酸氣。
兩名戶部主事領著十幾個臨時抓來的文書，正埋頭在紙堆裡翻找核對，算盤珠子撞擊的劈啪聲此起彼伏，聽得人心煩意亂。
“砰！”
厚重的帳簾被人粗暴地一把掀開。
沈鐵大步流星地跨了進來，一身甲胄摩擦出刺耳的聲響。
他那張被北境風霜刻滿溝壑的臉龐此刻漲得通紅，額角的青筋突突直跳，顯然是氣得不輕。
“沈怨！”
這一嗓子吼出來，震得帳篷頂上的浮灰都似乎抖落了幾分。
正在撥算盤的文書們嚇得手一抖，好不容易算清的一串數字瞬間亂了套。
沈鐵幾步衝到桌案前，蒲扇般的大手重重拍在案板上，震得筆架上的毛筆滾落下來，染黑了一片公文。
“你還要不要這個家了？還曉不曉得我是你老子？！”
沈鐵喘著粗氣，指著沈怨的鼻子就開始數落。
“到了北境，先是不著家跑去住青樓，接著又拿我的副將立威，現在倒好，直接把老子的帥帳給占了！”
他越說越覺得自己委屈，聲音不由得又拔高了幾度。
“你眼裡還有沒有長幼尊卑？還有沒有大周的王法？”
沈怨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她手裡正捏著一本泛黃的軍需消耗記錄，指尖在某一行數字上輕輕劃過，似乎在確認什麼。
對於沈鐵的咆哮，她置若罔聞，仿佛眼前這頭暴怒的雄獅隻是一團無關緊要的空氣。
帳內的其他人早就停下了手裡的活計，一個個把腦袋垂得低低的，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生怕被侯爺的怒火波及。
沈鐵罵了一通，覺得口乾舌燥，胸口劇烈起伏著。
他看著女兒那副油鹽不進的模樣，心裡的火氣不僅沒消，反而更有些沒著沒落的憋屈。
帥帳裡陷入了一陣詭異的安靜。
直到這時，沈怨才慢條斯理地合上手中的賬冊。
她沒有辯解，甚至連看都沒看沈鐵一眼。
隻是緩緩地探入袖口，取出了一個巴掌大小、用紫檀木鑲邊的精致畫框。
她將畫框輕輕立在桌案正中，正對著沈鐵的方向。
畫上的女子眉眼溫婉，嘴角噙著一抹恬淡的笑意，目光柔和得仿佛能包容世間的一切。
那是李婉。
沈怨過世多年的母親，也是沈鐵這輩子心頭最碰不得的軟肋。
沈鐵原本還要噴薄而出的怒罵，在目光觸及那幅畫像的瞬間，像是被人突然掐住了脖子。
他高大魁梧的身軀猛地僵住。
原本瞪得像銅鈴般的眼睛裡，怒火迅速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錯愕，緊接著是慌亂，最後變成了一片難以言喻的愧疚。
“平兒……”
他下意識地喚出了女兒的小字，聲音乾澀沙啞，剛才那股威風凜凜的氣勢瞬間垮塌。
“你……你怎麼把你娘的畫像……帶到這種地方來了……”
沈怨終於抬起了頭。
她的目光平靜得有些過分，像是一潭深不見底的死水。
“母親臨終前拉著我的手，說她這輩子最放心不下的就是我。”
沈怨的聲音不大，語氣也很平淡，卻讓沈鐵覺得臉皮有些發燙。
“她說，你沈鐵雖然是個粗人，不懂什麼風花雪月，但你在她病榻前發過誓，會護我一生一世，周全順遂。”
沈怨站起身，隔著寬大的桌案，直視著這位名義上的父親，實際上的頂頭上司。
“大將軍。”
她換了個稱呼，語氣裡帶上了幾分公事公辦的疏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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