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製衡？你管這叫製衡？”
大帥府地下密室，白熾燈泡垂在半空，光暈昏黃且搖曳。
李文軒癱坐在椅子上，領口的風紀扣已經被扯開，露出裡麵被汗水浸透的襯衣。他死死盯著林嘯，聲音嘶啞，像是一台缺乏潤滑的老舊機器在強行運轉。
“林嘯，你看看你現在。手裡握著幾萬人的裝甲師，頭頂飛著噴氣式飛機，連德國人都得看你的臉色。你是一頭怪獸！如果沒有南京，沒有國際聯盟，沒有這些力量牽製你，你會把這個國家拖進深淵！你會變成第二個希特勒！”
李文軒越說越激動，唾沫星子噴在實木桌麵上。他的眼神裡有一種近乎狂熱的執拗，那是文人自以為掌握真理時的傲慢。
“所以我把穿甲彈數據給日本人，給南京，不是為了害死弟兄們！我是為了讓你停下來！讓你回到談判桌上！隻有中央政府統一調度，國家才有法度！”
林嘯背對著他，站在那幅巨大的東北亞軍事地圖前。他沒有回頭，隻是慢條斯理地摘下手套，扔在桌角。
“說完了？”
林嘯轉過身，臉上沒有任何表情。既沒有憤怒，也沒有被冒犯的惱怒。那種平靜，像是在看一個還沒長大的孩子撒潑。
“李叔。”林嘯叫了一聲。
這一聲，讓李文軒渾身一顫，剛剛聚起來的那股子“大義凜然”的氣勢瞬間泄了一半。
“你口中的中央政府，現在在乾什麼？”林嘯走到窗邊，一把拉開厚重的黑天鵝絨窗簾。
窗外是沈陽的深夜。遠處，兵工廠的高爐噴吐著暗紅色的火光，照亮了半個夜空。隆隆的鍛壓聲即使隔著幾公裡也能感覺到地麵的震顫。
“他們在剿共。他們在和日本人簽《何梅協定》。他們在上海把稅收抵押給英國人，換那些甚至打不穿日軍卡車的劣質步槍。”
林嘯從抽屜裡拿出一個牛皮紙袋，隨手扔在李文軒麵前。
“啪。”
紙袋並沒有封口，幾十張黑白照片滑了出來。
“看看吧。這就是你所謂的‘製衡’帶來的結果。”
李文軒下意識地低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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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張照片。通州。一名隻有十幾歲的女學生被刺刀挑在半空，裙擺下全是血。
第二張照片。熱河。日軍在一口枯井旁甚至懶得掩埋屍體，堆積如山的屍骸旁邊，幾個日本兵正對著鏡頭大笑比“V”字手勢。
第三張照片。這是獵鷹從那個被擊斃的日軍少佐身上搜出來的——那是南京的一份“預備掃蕩計劃”，上麵赫然寫著“不僅要消滅支那軍隊，更要從心理上粉碎支那人的抵抗意誌，目標清理人口：三十萬”。
李文軒的手指開始劇烈顫抖。他拿起那張南京的計劃書，眼球幾乎要瞪出眼眶。
“這……這是假的……日本人也是文明國家，他們承諾過……”
“文明？”林嘯冷笑一聲，拔出腰間的M1911，重重拍在照片上，“口徑就是正義，射程就是真理。在絕對的暴力麵前，你的道德、你的製衡、你的法度，連廁紙都不如。”
“我獨裁，是因為隻有我能救這群人。我霸道，是因為隻有比魔鬼更狠，才能把魔鬼趕回地獄。”林嘯雙手撐著桌子，身體前傾，陰影籠罩了李文軒，“而你，李處長，你所謂的‘曲線救國’，就是在幫著日本人磨刀，然後把脖子伸過去，求他們砍得輕一點。”
李文軒像是被抽走了靈魂。他看著照片上那些空洞的眼神，那是同胞的屍體。他的“大義”，在這堆血淋淋的證據麵前，碎成了一地玻璃渣。
他錯了。
錯得離譜。
他以為自已在下一盤製衡天下的大棋，其實隻是被人當成了捅向自已人的一把生鏽的刀。
“密碼本。”林嘯伸出手。
李文軒顫抖著從貼身襯衣的夾層裡，掏出一個隻有巴掌大的黑色封皮小本子。封皮已經被磨得發亮，帶著體溫。
這是通往南京軍統最高層，以及莫斯科格魯烏遠東局的“雙重鑰匙”。
林嘯接過本子，翻看了兩眼，確認無誤後揣進兜裡。
“獵鷹會接手你的工作。以後，‘李文軒’發出去的每一條電報，都會是我想讓敵人看到的。”
林嘯整理了一下衣領，轉身向門口走去。
“林嘯！”
李文軒突然喊了一聲。
林嘯停下腳步，手握在門把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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