著他的神經。
他想起洛清玄執劍時那截雪白的手腕，經脈在薄薄的皮膚下若隱若現。
想起他習劍而起時衣袂翻飛的弧度，像一隻隨時會乘風歸去的鶴。
若那雙手再也執不了劍……
陸雲湛突然停下腳步，喉結滾動。他竟分不清胸腔裡翻湧的是快意還是窒息。
"我這是為他好。"他對著月色喃喃自語，"他那般性子，遲早要惹禍上身……"
竹林中傳來沙沙響聲，驚得他猛然回頭。待看清隻是夜鴉掠過，才發覺後背已沁出冷汗。
他自嘲地笑了笑——自己竟像個初犯的毛賊般心虛。
——可那又如何？
陸雲湛閉了閉眼，強行壓下心頭那一絲動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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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這樣的人，注定不會屬於任何人。”
既然如此，那不如由他來親手折斷他的翅膀，讓他再也飛不起來。
第 五十二章 離去
寒潭的水，蝕骨般冷冽。洛清玄靜默地沉於其中，墨色長發在幽暗的水中如潑灑的墨跡般暈染開來，唯有肩頸以上露在刺骨的寒氣裡，像一幅凝固在冰水中的孤絕水墨。這幅景象落在謝淩寒眼中，卻隻覺得心口被那寒氣攥得更緊。
明日，他會閉關。這本是尋常事，但此刻，謝淩寒的目光死死鎖在潭中人影上，一個近乎偏執的疑問在他心頭反複衝撞：為什麼？為什麼變成了這樣？
水麵驟然漾開細微的、不尋常的漣漪。
洛清玄猛地睜開眼，眸底寒光一閃即逝。他瞬間收斂了所有外放的神識，斂息凝神，偽裝成剛剛結束修煉的模樣，從容地自潭水中站起。冰冷的潭水順著緊貼身體的濕透裡衣淋漓滑落，在清冷的月華下反射出珍珠般瑩潤又脆弱的光澤，勾勒出他清瘦到近乎嶙峋的輪廓。
這副拒人千裡的姿態，像一根冰冷的刺，狠狠紮進謝淩寒的眼底。
“時辰……到了？” 謝淩寒開口，低沉清冽的嗓音帶著自己都未曾察覺的緊繃。他緊緊盯著洛清玄係衣帶的動作，不放過一絲一毫的細節——那微不可察的凝滯，是厭惡？還是……別的什麼？
洛清玄沒有回頭，甚至沒有側目，隻漠然應了一聲：“師尊。”
兩個字，平淡無波，卻像淬了毒的冰刃，精準地刺向謝淩寒最不願麵對的那個問題，自從他從山下回來後洛清玄就是如此，本以為是在鬨什麼脾氣，可如今…
謝淩寒立在潭邊，月白的衣袍在寒夜中顯得格外孤冷。
他本該離開，用閉關的沉寂隔絕這令人窒息的氛圍。可他的腳像生了根。一種被徹底無視的茫然和隨之而起的、帶著痛楚的煩躁，死死攫住了他。
他看著洛清玄冷淡的側影，胸腔裡那簇壓抑許久的無名之火，混合著更深的困惑與受傷感，瘋狂灼燒。
他做了什麼？是劍訣不夠精妙？丹藥不夠珍貴？還是……這寒潭的“懲戒”傷了洛清玄的心？
他以為的關切，他以為的能讓他多留一刻的借口，難道竟是錯的根源？
他一遍遍回溯洛清玄下界歸來的每一個細節，試圖找出那個讓一切天翻地覆的轉折點——一個眼神？一句話？還是……他未曾察覺的某種傷害？
指尖靈力不受控製地微微流轉，又在即將泄出的刹那被謝淩寒死死掐滅在掌心，指節因用力而泛出青白。
但這身份如枷鎖，鎖住了他所有想要質問、想要探究、甚至想要……將人拉回眼前的衝動。他不能失態，不能暴露那份悖逆倫常的在意。可那份沉甸甸的、名為“為什麼”的巨石，堵在胸口，幾乎要將他撐裂。他多想撕裂這層冰冷的偽裝，捏住那倔強的下頜，逼他直視自己。
想問他為什麼。
然而，萬千洶湧的情緒，最終隻化作深潭般死寂的冰冷。
他隻是那樣站著，看著洛清玄慢條斯理地披上外袍，自始至終，未再給他一句多餘的話，一個多餘的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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