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下去，從鐵青轉為墨黑，周身的氣壓低得讓人窒息。
他緩緩站起身，一步一步走下禦座的台階。每一步都很慢，每一步都很重，靴底踩在金磚上的聲響，在死寂的大殿裡格外清晰，像踩在每個人的心尖上。
胤禔跪在地上，仰著頭，還在期待著父親的誇獎。他以為自己做得天衣無縫，以為這樣就能證明自己的忠心與魄力，以為這樣就能讓康熙看到，他才是最適合的儲君人選。
可他等來的，是一聲震徹大殿的雷霆怒喝：
“混賬東西！”
康熙的聲音如炸雷般響起，震得殿內燭火瘋狂晃動，也震得胤禔渾身一顫，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
康熙走到他麵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眼中滿是震驚、憤怒、失望，還有一種胤禔讀不懂的、深入骨髓的悲涼。
“你方才說什麼？” 康熙的聲音低沉沙啞，卻帶著令人窒息的壓迫感，“你再說一遍。”
胤禔的嘴唇瘋狂哆嗦起來，方才的囂張氣焰蕩然無存，結結巴巴道：“兒臣…… 兒臣說，願替皇父…… 誅殺胤礽……”
話未說完，康熙一腳狠狠踹在他的肩上。
胤禔整個人被踹翻在地，狼狽地滾出去兩圈，重重撞在盤龍柱上才停下。他趴在地上，渾身抖得像篩糠，再也不敢抬頭看康熙一眼。
康熙指著他，手指都在劇烈顫抖，胸口劇烈起伏，喘息粗重：
“不諳君臣大義！不念骨肉兄弟之情！天理國法，皆所不容！” 他的聲音越來越高，最後幾乎是吼出來的，“胤礽再不肖，他也是朕的兒子！是你的親兄弟！你竟敢當著朕的麵，當著滿朝文武的麵，說出‘誅殺’二字？！狼心狗肺，毫無人性！”
胤禔趴在地上，瑟瑟發抖，一句話也辯解不出來。他到此刻才終於反應過來，自己到底說了多麼愚蠢的話，闖了多麼大的禍。
康熙的胸膛劇烈起伏，他轉過身，麵向跪伏的群臣，聲音低沉，滿是疲憊與悲涼：
“你們都聽見了？這就是朕的長子！這就是朕的好兒子！朕一生勵精圖治，臨了了，卻養出這麼一群不忠不孝、骨肉相殘的東西！”
群臣伏地，齊聲高呼 “皇上息怒”，卻沒人敢多說一句勸慰的話。為人臣者，如何能置喙帝王的家事，皇家的父子恩怨？
康熙踉蹌著走回禦座，重重跌坐下去，仿佛一瞬間又老了十歲。他望著殿中那個趴在地上抖成一團的長子，眼中最後一點溫度，也徹底熄滅了，隻剩下無儘的失望。
“胤禔，” 他的聲音低了下去，不再有雷霆之怒，隻剩下深入骨髓的疲憊與寒心，“朕以前隻當你魯莽衝動，卻沒想到，你竟如此歹毒涼薄。你太讓朕失望了。”
胤禔渾身一顫，猛地抬起頭，臉上滿是淚痕，哭喊著：“皇阿瑪！兒臣錯了！兒臣一時糊塗！求皇阿瑪開恩！求皇阿瑪饒了兒臣這一次！”
“閉嘴。” 康熙閉了眼，疲憊地揮了揮手，“滾出去。從今日起，卸去你兵部職位，回府中閉門反省，沒有朕的旨意，不許踏出府邸半步。若敢有半分異動，朕絕不輕饒。”
胤禔如遭雷擊，癱軟在地，徹底沒了聲息。兩名禦前侍衛上前，架起失魂落魄的他，拖出了大殿。殿門外的黑暗，吞噬了他的求饒。
大殿內，再次陷入死寂。
康熙坐在禦座上，閉著眼，一動不動，仿佛睡著了一般。沒人知道他在想什麼，也沒人敢開口驚擾。滿殿之人，連呼吸都放得最輕，生怕觸怒了這位心碎的帝王。
良久，康熙才緩緩睜開眼，疲憊的目光掃過殿中每一個人。
三阿哥胤祉低著頭，袖中的密折依舊攥得很緊。老大已經被關禁閉，此刻呈上魘鎮的證據，隻會讓皇阿瑪更加心寒，不如再等等，等一個一擊致命的時機。
八阿哥胤禩麵色平靜如水，垂著的眼眸裡，卻藏著按捺不住的算計。太子廢了，老大倒了，如今他是皇子中聲望最高、根基最穩的一個，這儲位，他勢在必得。他抬眼掃了一眼身側的胤禟和胤䄉，遞了個眼色，二人立刻收斂了臉上的幸災樂禍，換上了一副惶恐的神情。
胤禟和胤䄉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竊喜，老大自己作死，這下又少了一個爭儲的對手，八哥的贏麵，又大了幾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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