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第10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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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熙四十七年十月初一，乾清宮西暖閣。
康熙的病勢剛有好轉，勉強能坐起身批閱奏折，濃重的藥香依舊終日縈繞在殿內。陳硯一身常服守在暖閣角落，寸步不離，案上堆積的密折他掃過幾眼，心裡比誰都清楚 —— 這一月來，八爺黨的勢力如野火般蔓延，朝堂大半官員明裡暗裡倒向胤禩，聯名請立儲君的折子早已在暗中串聯，隻待一個時機便會遞到禦前。可康熙不問，他便一字不提，隻守著自己的本分，煎藥、奉茶、護衛，安安靜靜做那個唯一能讓康熙安心的人。
午時剛過，李德全匆匆掀簾入內，躬身稟報時聲音壓得極低：“皇上，三阿哥胤祉在殿外求見，說有要事密奏，不敢讓旁人知曉。”
康熙擱下手中朱筆，指尖在奏折上輕輕一頓，眼中閃過不明意味，低聲道：“傳。”
片刻後，胤祉躬身入內，一身石青色常服，步履沉穩，規規矩矩地行了三跪九叩大禮，口稱 “兒臣給皇阿瑪請安，皇阿瑪聖體康泰”。禮畢起身，他卻抬眼掃了一眼侍立在側的陳硯，嘴唇動了動，欲言又止，顯然是有話要避開旁人說。
康熙淡淡瞥了他一眼，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喙的篤定：“有話直說便是。陳硯不是外人，這裡沒有他聽不得的話。”
胤祉聞言，立刻垂下眼簾，掩去眸中一閃而過的詫異，隨即從袖中取出一封封緘嚴實的密折，雙手高舉過頭頂，聲音裡帶著恰到好處的惶恐與凝重：“皇阿瑪，兒臣今日前來，是要冒死稟報一樁悖逆陰私之事。此事關乎皇家顏麵，關乎社稷安穩，兒臣思慮再三，日夜難安，斷不敢有半分隱瞞，隻能密奏皇阿瑪。”
李德全連忙上前接過密折，小心翼翼地呈到康熙麵前。康熙展開密折，目光掃過開篇幾行字，握著奏折的手便驟然收緊，指節泛白，原本剛有起色的麵色，瞬間沉了下去，一點點變得鐵青，嘴角卻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冷笑。
折子之中，字字直指大阿哥胤禔私通蒙古喇嘛巴漢格隆，於府內設壇行法、暗施魘鎮，以巫蠱邪術詛咒廢太子胤礽，使其日漸心智迷亂、言行狂悖、失度失常，就連太子在木蘭圍場夜窺禦帳、形同瘋魔的大逆之舉，亦被儘數歸咎於這邪祟魘鎮所致。折中不僅詳細列明了作法的時間、地點、參與人員，連巴漢格隆與胤禔府中管事太監的往來書信、涉案人等的供詞抄錄，都附得清清楚楚，樁樁件件，有憑有據。
康熙越看，呼吸越重，捏著奏折的手止不住地顫抖，直到看到最後一行 “符咒之上，亦有對皇阿瑪不敬之咒言”，猛地將奏折狠狠砸在禦案上，朱硯被震得翻倒，朱砂墨汁淌了滿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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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東西，” 康熙抬起頭，目光如淬了冰的尖刀，直直刺向跪在地上的胤祉，聲音冷得能凍住人，“你是從何處得來的？何時知道的？”
胤祉立刻伏跪在地，額頭重重磕在冰涼的金磚上，聲音裡滿是惶恐，卻又字字清晰：“回皇阿瑪，兒臣……兒臣也是無意中得知。廢太子之事後，兒臣心中不安，便派人暗中查訪，想看看是否有隱情。誰知……誰知竟查出這些。兒臣不敢隱瞞，也不敢聲張，隻敢密奏皇阿瑪。”
他跪在地上，姿態擺得極低，恭謹、惶恐、處處以君父安危為先，挑不出半分錯處。可陳硯站在一旁，卻清晰地看見他垂在身側的手，非但沒有半分顫抖，反而穩得異常，垂下的眼眸裡，惶恐之下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算計與得意。
他算準了時機，選準了方式，在太子被廢、大哥被圈禁、朝臣請立儲君的當口，遞上這封致命的奏折，既要徹底把胤禔打入萬劫不複之地，也要在康熙麵前落一個 “顧全大局、揭發奸佞” 的賢名，更要借著清除胤禔，讓自己成為現存皇子中最年長的那一個，名正言順地站到儲位的候選之列。坐看老大、老二兩敗俱傷，自己坐收漁利，這步棋，胤祉走得又準又狠。
康熙盯著伏在地上的胤祉，良久不語，暖閣裡的空氣仿佛凝固了一般，隻有燭火劈啪作響。許久，他才揮了揮手：“你先退下吧。此事待朕查證之前，不許對外泄露半個字。”
胤祉連忙叩首謝恩，躬身退了出去，自始至終，沒有再多說一句多餘的話，分寸拿捏得恰到好處。
殿門關上，康熙靠在龍椅上，閉著眼沉默了許久，久到陳硯以為他睡著了，才聽見他開口，聲音沙啞得像磨過砂石：“傳旨，命圖海、張廷玉即刻入宮，徹查此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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