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麵。這些信息，勾勒出一個充滿矛盾與疑點的形象。一個看似呆笨的流民孤兒，卻擁有駭人聽聞的力量和不同尋常的學習能力？更重要的是……
他的目光移向那份密報最後附加的一頁，那是一張用炭筆快速勾勒的畫像。畫師技藝高超，雖隻寥寥數筆，卻將人物的主要特征捕捉得極為傳神——略顯瘦削的臉型，平靜甚至有些木然的眼神，挺直的鼻梁，尤其是那嘴唇的輪廓和微微抿起的弧度。
胤禛盯著那張畫像，久久不語。書房裡安靜得能聽到燈花偶爾爆開的劈啪聲。他的眼神深不見底，仿佛在透過這張畫像，與某個深藏在記憶深處、幾乎要被歲月塵埃掩埋的影子進行著無聲的比對。
像。太像了。尤其是那眉眼間的神韻，那種平靜下仿佛藏著無儘內容的沉默感，幾乎與記憶中的那個側影重疊。儘管畫中之人年幼，臉龐尚帶稚氣，但那骨子裡的輪廓，騙不了人。
胤禛伸出手，指尖輕輕拂過畫像上那雙眼睛的位置。畫像用的是普通紙張，墨跡微潤。他的指尖感受到一絲涼意。
他還記得，三日前在漱玉軒二樓，那個小廝側身護主、單手掀翻石桌的瞬間，那張轉過來的側臉帶給他的衝擊。絕非錯覺。而現在，這畫像更是佐證。
一個流落民間的皇子？這個念頭如同驚雷，在他心底炸響，卻又被他用強大的意誌力死死壓住，表麵未露分毫。宮廷秘辛，諱莫如深。尤其是涉及那位早年離宮、生死不明的漢女李氏和她可能留下的血脈……這是牽一發而動全身的禁忌。
是誰？是有人刻意安排？還是真的隻是巧合，命運弄人？
胤禛的眉頭鎖得更緊。他起身，在書房內緩緩踱步。皇家血脈，流落在外，為奴為仆，還擁有這等非常之力……此事若為真，牽扯太大。皇阿瑪那邊……太子、大哥、八弟他們……朝局，宗室，甚至整個鑲黃旗孫家……
每一步都需慎之又慎。
他走回書案前，再次看向那份密報和畫像。然後，他拿起密報，就著燈火，從頭到尾又仔細看了一遍，仿佛要將每一個字都刻入腦中。
良久，他拿起那份密報，連同那張炭筆畫像，緩緩移向跳動的燭火。
火舌最先舔舐到畫像的一角，炭跡在高溫下迅速焦黑、卷曲，化為灰燼。然後是密報的紙張，邊緣泛黃、燃燒，火苗迅速蔓延，將那些墨寫的字跡一一吞噬。橘紅色的火光映在胤禛冰冷的瞳孔裡，跳躍不定，卻照不暖那深潭般的眸色。
他沒有眨眼，一直看著那疊紙張在手中徹底化為灰燼，才鬆開手指，任殘餘的灰燼飄落在書案下的銅盆裡，與冷灰混為一體。
書房內彌漫開淡淡的焦糊味，很快又被窗外透入的夜風吹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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