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第1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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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之期轉瞬即至。天未亮透，陳硯便被李管家親自從通鋪叫起，換上了一套雖不新但漿洗得乾淨挺括的靛藍粗布短打，仔細叮囑了無數遍“謹言慎行”“聽候差遣”“莫要抬頭直視貴人”。陳硯默默聽著，一一應下，心中那根弦卻繃得比任何時刻都緊。四貝勒，天潢貴胄，皇子龍孫。為何會特意點名借他這樣一個微不足道的小廝？是因為詩會上那過於惹眼的力量嗎？還是……有別的什麼？
他被送到四貝勒府側門，由一個麵無表情的管事接了進去。沒有進入府邸深處，隻在門房旁的一間小耳房稍候。辰時初刻，府內有了動靜，幾輛不起眼的青篷馬車從側門駛出，護衛精乾，仆從簡靜。陳硯被安排跟在最後一輛裝載行李雜物的馬車旁步行。車馬粼粼，出了內城，往西郊而去。
西山之行平靜得出乎意料。貝勒爺胤禛始終坐在為首那輛馬車中，未曾露麵。一行人先至西山腳下某處清幽別院，胤禛入內訪友，大約停留了一個時辰。期間，陳硯與其他仆役一同在外院等候，唯一的“差事”就是在馬車卸下幾箱書籍、又將另幾箱看似是藥材或禮物的箱子裝車時，搭了把手。箱子不算特別沉重，陳硯刻意控製著力道，隻表現出比普通仆役稍強些的力氣，混在人群中毫不顯眼。
午後，車馬啟程返城。似乎一切就要這麼平淡地結束。然而，當行至西直門外一處相對繁華的街市時，為首馬車旁的護衛頭領忽然策馬來到車隊後方，對管事說了幾句。管事點頭，隨即吩咐車隊暫停在路邊一處相對寬敞的空地，言道貝勒爺要在此處稍事歇息，並命人去前頭茶樓訂個雅間。
陳硯跟著其他仆役站在馬車旁候命，垂著頭，目光落在自己磨得發白的鞋尖上。街市上人來人往，叫賣聲、車馬聲、交談聲嘈雜一片。他能感覺到，有幾道似有若無的視線，偶爾會掃過他們這些下人，尤其是在他身上停留。是貝勒爺的護衛？還是別的什麼人？他不敢抬頭確認。
約莫一盞茶功夫，前去訂雅間的仆役回來，麵帶難色地對管事低語幾句。管事眉頭微皺，走到為首馬車旁，隔著車窗躬身稟報。片刻，車窗簾子被一隻修長的手微微掀起一角，似乎車內人吩咐了什麼，管事連連點頭。
隨後，管事轉身，目光掃過眾仆役，最後落在了陳硯身上。“你，”他指著陳硯，“過來。”
陳硯心下一凜，依言上前。
“貝勒爺說了，既無雅間，便不去茶樓了。爺想起要尋一位故人，住處大約在前頭柳條胡同，卻記不甚清具體門戶。你，”管事盯著陳硯，“去前頭問問路，尋個看著穩當的老人家或店家，仔細問清了柳條胡同怎麼走，裡頭可有一位姓賀的郎中，問明白了速來回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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問路？陳硯微微一怔。這種跑腿問話的差事，通常輪不到他這種“呆笨”且口齒不算伶俐的人。但他沒有遲疑，低聲應道：“是。”
他依言轉身，朝著管事所指的方向，慢慢走去。腳步依舊是他慣有的節奏，不疾不徐，甚至在嘈雜的街市中顯得有些格格不入的遲緩。他的目光掠過兩旁林立的店鋪幌子、攤販的貨架、行色匆匆的路人，尋找著看起來“穩當”的詢問對象。同時，全身的感官都提升到了極致，警惕著周圍任何一絲異常。
就在他經過一個賣竹編器物的攤位，準備向攤後一位低頭編筐的老者開口時，斜刺裡，一行人恰好從旁邊一家筆墨鋪子走出來，與他不期而遇，幾乎撞個正著。
陳硯下意識地側身避讓，動作依舊慢了一拍，肩膀與對方其中一人輕輕擦碰了一下。他連忙低頭，向旁邊讓開兩步。
“走路看著些。”一個溫和卻不失威嚴的聲音響起。
陳硯抬起頭，映入眼簾的，是一張年輕卻異常冷峻沉靜的麵容。男子約莫十七八歲，身著藏青色雲紋常服，腰係玉帶，身形挺拔，氣質卓然。他身後跟著兩個隨從，皆是尋常衣著，但眼神精悍，氣息沉穩。
雖從未見過，但陳硯幾乎瞬間就確定了對方的身份——四貝勒，胤禛。那種久居人上、不怒自威的氣度，與孫承安那樣的富家少爺截然不同，是真正手握權柄、曆經宮廷錘煉方能養成的。他心頭劇震，慌忙後退一步，依著在孫府學到的規矩，深深躬下身去，動作因為緊張和固有的遲緩，顯得更加僵硬笨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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