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第1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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甲字第一號密令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激起的漣漪無聲卻迅疾地擴散開來。紫禁城厚重的宮牆之內，影衛營那些常年隱匿於陰影中的身影，如同被上緊了發條的機括，瞬間從沉寂中蘇醒。他們身著尋常布衣，懷揣著密令與信物，或扮作商販，或裝作腳夫，分批悄然潛出宮禁，融入京城縱橫交錯的市井街巷。
而康熙帝的生活，至少在明麵上，依舊按著固有的軌跡平穩運行：清晨禦門聽政，麵對百官的奏請侃侃而談；白日批閱堆積如山的奏章，朱筆落下的每一個字都關乎天下利弊；午後召見臣工商議西北戰事，神色沉靜如淵；間隙還要考校諸皇子的學業，對胤禛的沉穩、胤禩的圓滑、胤禵的銳氣，一一做出點評。偶有閒暇，他還會帶著近侍去南苑行圍射獵，弓馬依舊嫻熟，箭無虛發，引得隨行人員陣陣喝彩。
唯有極少數心腹如梁九功者，才能從這看似如常的平靜下，捕捉到一絲不同尋常的凝重。皇帝偶爾會在批閱無關奏折時突然凝滯目光，望向殿外虛空，眼神深沉難測，仿佛在穿透重重宮牆，望向某個遙遠的角落；乾清宮西暖閣的燈火，近日熄滅得比往常更晚了些，夜風中偶爾會傳出一聲極輕的歎息，混雜在更漏聲裡，轉瞬即逝。
所有人都以為，這隻是帝王為國事煩憂的尋常表現，無人知曉，一場牽動皇嗣血脈的絕密調查，已在京城內外悄然鋪開。而這場調查的艱難程度，遠超所有參與者的預想。
時光已過去近九年，宮廷人事更迭如同走馬燈，當年參與處理李氏與“夭折”皇子事宜的人，要麼早已病故，要麼被調往偏遠行宮，要麼乾脆被打發出宮，散落天涯。更棘手的是，那樁舊案本就帶著“穢亂宮闈”的汙名，屬於皇室諱莫如深的禁忌，相關記錄被刻意處理得語焉不詳，許多關鍵卷宗甚至不翼而飛，仿佛有一隻無形的手，在事後悄然抹去了過多的痕跡。
影衛營的總領太監海望，是此次調查的總負責人。他將密探們分成數隊，一隊紮根內務府檔案庫，在堆積如山的舊檔中翻找蛛絲馬跡；一隊尋訪當年在永和宮當差的老宮人，從他們口中挖掘隱秘；還有一隊則循著“李氏病故”“皇子夭折”的記錄，前往京郊義園、內務府下轄的墳地排查。
檔案庫的搜尋率先陷入僵局。負責此事的密探們，在布滿灰塵的檔案庫房裡連續待了三日三夜，燭火燃儘了一批又一批，喉嚨裡灌滿了嗆人的灰塵，指尖被紙張邊緣劃破，滲出血絲也渾然不覺。他們按時間、按地點、按人名，逐一篩查康熙三十年前後的所有記錄，卻隻找到幾份無關痛癢的日常起居注，關於李氏生產的核心檔案，僅有“永和宮侍禦李氏，康熙三十年三月病故”“所生皇子同日夭折”寥寥數語，連接生嬤嬤的姓名、處理後事的太監身份，都未曾提及。
“海總領，”密探頭目帶著一身疲憊，深夜求見海望，“檔案庫的卷宗有被動過的痕跡，不少同期記錄都完好無損，唯獨涉及永和宮偏殿的部分，像是被人刻意抽走了。我們問過庫房的老吏，他說早年曾見過一位戴著內務府腰牌的官員，專門調閱過康熙三十年的永和宮檔案，之後那些卷宗就變得殘缺不全了。”
海望眉頭緊鎖，指尖敲擊著桌麵，沉聲道：“查！立刻去查當年調閱檔案的官員是誰！哪怕他已經不在人世，也要查清楚他的親屬、同僚，看看能不能找到線索。”
可追查的結果，再次讓調查陷入死胡同。那位調閱檔案的官員，在康熙三十五年的西北戰事中陣亡，屍骨無存，家中親屬早已搬離京城，無從尋覓。這條線索，剛冒出頭就徹底斷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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