邊繞，右邊又被人牆堵住。他像一隻被困在透明罩子裡的小蟲，看得見食物，卻怎麼也靠近不了。
就在他徒勞地、笨拙地在隊伍邊緣掙紮時，棚子那邊，一個被人簇擁著的身影，目光無意中掃過了混亂的人群，落在了他的身上。
那是一個約莫十歲左右的男孩，穿著寶藍色暗紋錦緞袍子，外罩一件銀鼠皮坎肩，頭戴嵌玉瓜皮小帽，麵容白皙俊秀，眉眼間帶著一股被精心嗬護長大的、自然而然的驕矜之氣。他身旁站著一位儀態端莊、麵容慈和的中年婦人，正是孫府的主母。今日孫府設粥棚，既是行善積德，也是讓這位小少爺孫承安“見見世麵”、“體會民生疾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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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承安起初隻是覺得無聊。施粥的場麵雜亂肮臟，流民們的樣子讓他有些不適。他百無聊賴地四下張望，直到看見了陳硯。
那個孩子太顯眼了。在一群為了口粥水而麵目猙獰、奮力推擠的流民中，他顯得格外……呆。瘦小得驚人，衣衫幾乎不能蔽體，露出的皮膚滿是汙垢和新舊傷痕。他沒有像其他孩子那樣哭喊或拚命鑽營，隻是在那裡徒勞地、緩慢地試圖擠進去，動作笨拙得可笑，一次次被撞開，又一次次試圖尋找縫隙，臉上沒有太多激烈的表情，隻有一種執拗的、近乎茫然的焦急。尤其是那雙眼睛，很大，在瘦削臟汙的小臉上顯得格外突出，此刻正死死盯著粥鍋的方向，裡麵燃燒著一種純粹的、近乎原始的渴望——對一口吃食的渴望，那麼強烈，卻又被那遲緩的身體拖累著，無法企及。
孫承安看著看著，心裡那點驕矜和不耐煩，不知怎的，悄悄淡了下去，升起一絲極其陌生、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別扭情緒。是可憐嗎？好像有點。但更多的是覺得……這小孩有點傻，傻得讓人看不下去。他拉了拉身旁管家的袖子，指著陳硯的方向，下巴微微抬起，用一種刻意顯得隨意、卻不容置疑的口吻說：
“誒，看見那個小的沒？臟兮兮，呆頭呆腦的那個。”
管家順著他的手指看去，忙躬身應道：“是，少爺，看見了。是個小叫花子。”
孫承安皺了皺鼻子，好像嫌臟，但目光卻沒移開，繼續用那種故作老成的語氣吩咐道：“瞧著怪可憐的，擠也擠不進來。一會兒散了，你把他帶回去……嗯，後院不是缺個掃灑的小子麼？讓他去，總比在這兒餓死強。”
管家略感意外，但自家少爺開口了，況且帶個小廝回去也不是什麼大事，便連忙應下：“少爺仁心，老奴記下了，散棚後就去辦。”
孫承安“嗯”了一聲，仿佛做了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轉過頭不再看那邊。但眼角的餘光，卻還是瞥見那個小小的、呆呆的身影，最終被人群徹底擠了出來，孤零零地站在隊伍外圍，望著領到粥的人，一動不動，像一尊被遺忘在泥濘裡的殘破陶俑。
施粥一直持續到天色將晚，粥鍋見底，人群才漸漸散去，滿足的、失望的、咒罵的，各自回歸破敗的棲身之所。陳硯終究沒能領到一口粥。他站在原地，看著空了的粥鍋和散去的人群，胃裡的火燒火燎感和渾身的冰冷無力交織在一起。希望升起，又破滅，比從未有過希望更加難受。他慢慢地、慢慢地轉過身，準備回到那個冰冷的牆角。
就在這時，一個身影擋在了他麵前。是那個粥棚後麵站著的、看起來像是管事的人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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