躬身稟報。
“讓他進來。”書房內傳來孫思克低沉的聲音。
“是。”李忠推了陳硯一把，示意他進去。
陳硯深吸一口氣，攥緊了衣角，低著頭跨進書房門檻，剛站穩身形，就恭恭敬敬地跪倒在地：“奴才陳硯，參見老爺。”他的聲音帶著幾分拘謹，頭埋得極低，不敢抬頭直視孫思克。
“抬起頭來。”孫思克的聲音低沉而威嚴，不帶半分波瀾，卻透著一股不容抗拒的壓力。他從政三十餘載，常年伴駕麵聖，康熙的麵容早已如同烙印般刻在他的骨子裡，哪怕是一個細微的輪廓，他都能瞬間辨認。此刻傳喚陳硯，本是想確認這孩子是否符合聖意指向，卻沒成想，這一眼，竟讓他如遭雷擊，渾身的血液都仿佛在瞬間凝固。
陳硯身子一顫，遲疑了片刻，才緩緩抬起頭。當他的目光怯生生地掠過孫思克，落在書桌一角時，孫思克的雙眼驟然圓睜，瞳孔收縮如針，放在案幾上的手猛地攥緊，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甚至微微顫抖起來。那寬闊的額頭，眉骨的弧度，高挺卻不失溫潤的鼻梁，甚至是耳垂的輪廓、薄唇的線條——每一處都像極了禦座上那位九五之尊！
“哐當！”一聲脆響驟然炸響在寂靜的書房裡。孫思克手邊的茶盞被他無意識地掃落在地，滾燙的茶水濺濕了他的石青色朝服袍角，瓷片碎得四分五裂，濺到陳硯腳邊。可孫思克卻渾然不覺袍角的濕冷與滾燙，也顧不上滿地的狼藉，隻是死死地盯著陳硯的臉，嘴裡無意識地喃喃自語：“不可能……怎麼會……這怎麼可能……”
帝王容顏，豈是凡人能隨意肖似的？這是大逆不道，是足以禍及全族的禁忌！孫思克常年在朝堂行走，見慣了伴君如伴虎的凶險，他比任何人都清楚，眼前這張酷似聖上的臉，對陳硯而言，是催命符；對孫家而言，更是一顆隨時可能引爆的炸彈！一旦被旁人察覺，別說陳硯活不成，整個孫家都可能被牽連，落得個滿門抄斬的下場！
“老爺！您沒事吧？”李忠嚇得魂飛魄散，連忙跪倒在地，伸手去撿拾地上的瓷片。慌亂中，指尖被鋒利的瓷片劃破，滲出鮮紅的血珠，他卻渾然不覺，隻敢用眼角的餘光偷瞄孫思克的神色。他跟著孫思克二十多年，從未見過老爺如此失態——哪怕是當年在西北領兵打仗，身陷重圍時，老爺也未曾有過這般驚惶失措、魂不守舍的模樣。一個尋常的小力仆，怎麼會讓老爺變成這樣？李忠滿心疑惑，卻不敢有半分詢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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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邊的孫承安也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嚇了一跳，他看著父親呆滯的神色，又看了看跪在地上瑟瑟發抖的陳硯，心裡的疑惑更重：父親這是怎麼了？阿呆明明隻是個普通的力仆，父親為何會如此失態？難道是阿呆犯了什麼大錯？可他明明剛進來，什麼都沒做啊。他忍不住多看了陳硯幾眼，卻隻覺得陳硯還是那個呆笨老實的樣子，沒什麼特別之處。
孫思克足足僵立了半盞茶的功夫，才猛地回過神來。喉結劇烈地滾動了兩下，他深吸一口氣，又緩緩吐出，試圖壓下心頭的驚濤駭浪。可目光再次落在陳硯的臉上時，那股深入骨髓的驚懼依舊像潮水般湧上心頭。他忽然想起了方才聖旨裡的那句話——“準其攜一貼身書童伺候筆墨，以觀其主仆儀軌”。當時他還疑惑聖上的用意，此刻才恍然大悟，哪裡是觀什麼主仆儀軌，分明是衝著這張臉來的！聖上早就知曉了這個孩子的存在！
孫思克的心跳驟然加快，如同擂鼓一般，震得胸腔發疼。後背的朝服已經被冷汗浸透，貼在身上冰涼一片。他為官多年，最懂帝王心思深不可測。陳硯這張臉，是福是禍，尚未可知。但若是處置不當，別說陳硯，整個孫家都可能萬劫不複。他必須立刻入宮，將這孩子帶到聖上麵前，交由聖上親自處置，才能撇清孫家的乾係，這是唯一的生路！
“你老家何處？父母是誰？入府三年，可有什麼不軌之舉？”孫思克接連發問，語氣急促，目光如炬，不放過陳硯臉上任何一絲神色。他必須確認這孩子身家清白，避免在禦前出紕漏，更要弄清楚，這孩子的身世究竟有沒有蹊蹺。
陳硯被這連珠炮似的問話和孫思克的失態嚇得魂不附體，聲音抖得不成樣子，結結巴巴地據實答道：“回……回老爺，奴才老家在江南池州。三年前家鄉遭了洪災，親人都沒了，奴才走投無路才賣身到孫家，隻求一口飯吃。入府後，奴才一直跟著公子，端茶送水、跑腿打雜，從未敢有半分不軌之舉，求老爺明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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