麼?他隻是個力仆,帶入宮會不會不合規矩?”他雖知道陳硯老實,卻不明白父親為何要將一個力仆帶入宮麵聖,更不明白父親為何如此失態。
孫思克轉頭看向兒子,眼神凝重得嚇人:“承安,事關機要,路上再與你細說。現在,立刻去換一身得體的常服褂,隨我入宮。記住,見到聖上,務必謹言慎行,多看多聽少說話,照顧好自己,也盯緊陳硯,別讓他出岔子!”他不敢告訴兒子真相,一來是怕兒子年幼,口風不緊泄露出去;二來也是怕嚇到兒子,畢竟這樁事太過凶險。
不多時,李忠便帶著一身半舊的青布長衫回來了。那是孫府庶出子弟穿過的,雖然不是綾羅綢緞,卻也乾淨整潔,沒有補丁。陳硯在李忠的幫助下,笨拙地換上長衫,寬大的衣袖和褲腿讓他有些不自在,雙手都不知道該往哪裡放。
此時,孫承安也換好了一身湖藍色的常服褂,襯得他麵容俊朗,隻是臉色依舊有些發白。孫思克早已重新換了一身乾淨的朝服,頭戴頂戴,腰係玉帶,神色沉凝。
三人走出書房時,馬車早已備好。孫思克扶著車轅,最後看了一眼陳硯那張酷似帝王的臉,心頭沉甸甸的。這一入宮,是福是禍,全憑聖上一念之間。他隻盼著這孩子能安分守己,孫家也能平安渡劫。李忠站在一旁,看著三人上車,心裡的疑惑堆積如山,卻隻能將所有疑問壓在心底。
馬車軲轆碾過青石板路,發出規律的“咯吱”聲,車廂內卻靜得落針可聞。
孫思克端坐著,眉頭緊鎖,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腰間的玉帶。他能清晰地感覺到,身旁的孫承安呼吸急促,雙手緊緊攥著衣角;而縮在車廂角落的陳硯,更是渾身緊繃,頭垂得極低,連呼吸都不敢大聲。
“承安,”孫思克打破沉默,聲音低沉,帶著一絲疲憊,“你可知聖上為何允許帶貼身書童入宮?前幾日四貝勒府曾來借過陳硯,京中也有傳聞說四貝勒關注於他。聖意難測,這孩子怕是不簡單。我們此刻入宮,就是要將他交給聖上處置,避免夜長夢多。”他依舊沒有告訴兒子真相,隻是用四貝勒的傳聞來搪塞,既想讓兒子重視,又不敢泄露那致命的秘密。
孫承安身子一顫,抬起頭,眼中滿是驚惶:“阿瑪,您是說……阿呆他和四貝勒有關?”他還是不明白,就算和四貝勒有關,父親也不至於如此失態啊。可看著父親凝重的神色,他不敢再多問,隻能將滿肚子的疑惑壓下去。
“不好說。”孫思克語氣帶著一絲苦澀,“但無論如何,這孩子都是個燙手山芋。我們能做的,就是謹守本分,將他完好無損地送到聖上麵前。”
孫承安用力點頭,臉色越發蒼白。他終於明白,父親為何如此緊張,這哪裡是帶書童入宮,分明是帶著一顆隨時可能引爆的炸彈。
陳硯縮在角落,將兩人的對話聽得一清二楚。他的心臟像被一隻無形的手緊緊攥住,幾乎要停止跳動。自己竟和四貝勒有關?還要被帶去見聖上?他一個卑賤的力仆,怎會卷入這般大人物的紛爭中?這個認知讓他恐懼不已,渾身都開始冒冷汗。
馬車行至午門外停下。侍衛上前查驗身份,孫思克遞上自己的腰牌,聲音沉穩有度:“鑲黃旗佐領孫思克,奉聖意,攜犬子孫承安、從仆陳硯,緊急求見聖上。”
侍衛驗明正身後,不敢有半分耽擱,連忙轉身入內通報。不多時,一名太監快步走了出來,對孫思克躬身道:“孫大人,聖上已在乾清宮西暖閣等候,隨咱家來吧。”
孫思克連忙躬身行禮:“有勞公公。”說著,不動聲色地遞上一個沉甸甸的荷包。那太監捏了捏荷包,臉上露出一絲笑意,不再多言,引著三人往乾清宮走去。
朱紅的宮牆巍峨高聳,琉璃瓦在日光下熠熠生輝,折射出冰冷的光澤。飛簷翹角上的瑞獸沉默佇立,仿佛在俯瞰著世間萬物。宮道兩旁的侍衛身著鎧甲,腰佩長刀,身姿挺拔如鬆,渾身散發著肅殺之氣,壓得人喘不過氣來。
陳硯跟在孫思克父子身後,腳步虛浮,目光不敢亂瞟,隻死死盯著前方人的靴底。他的雙腿發軟,每走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這紫禁城的威嚴,遠比他想象中還要可怕,讓他從骨子裡感到惶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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