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健，在下一定專程登門，請大人前來賞光！”
何景明臉上的笑容淡了幾分，眼神在老周和麵露難色的孫承安之間轉了個來回。他看得出來，這個看似木訥的花匠，出現得太過恰到好處，分明是故意擋駕。而孫承安抬出“老父靜養”的理由，他若再堅持，便是失禮，更顯得自己別有用心。
“原來如此，是在下唐突了。”何景明沉默了片刻，終於恢複了笑容，從善如流地轉身，“孫老大人身體要緊，自然是靜養為佳。園景既已賞過，在下也就不多叨擾了，就此告辭。”
孫承安鬆了口氣，連忙上前引路，一路賠著小心，將何景明送至府門外。看著何景明的馬車駛遠，車輪碾過青石板的聲音漸漸消失，他才長長地籲出一口氣，後背的衣衫早已被冷汗浸透，涼颼颼地貼在身上，凍得他打了個寒顫。
他不敢耽擱，立刻轉身，快步朝著靜遠院走去。剛走到岔路，就看到老周還站在月洞門旁，手裡的剪刀和枝葉已經放下，正用一塊粗布擦拭著手指。
“周師傅，”孫承安壓低聲音，“剛才多謝你了。”
老周抬眼看了他一眼，語氣依舊平淡：“分內之事。孫先生在裡麵等你。”
靜遠院內，陳硯剛結束下午的文課，正按照老周前幾日教的法子，閉著眼睛站在海棠樹下。他雙腳分開與肩同寬，膝蓋微屈，雙手自然下垂，眉頭輕蹙，正在努力分辨風穿過不同粗細樹枝時的細微差別。王項齡坐在廊下，手裡握著一卷書，目光卻沒有落在書頁上，而是定定地望著院牆外的方向，眼神凝重。
看到孫承安進來，王項齡放下書卷，起身迎了上去。“怎麼樣？”他低聲問道。
孫承安走到廊下，先是朝著王項齡行了一禮，然後壓低聲音，將剛才何景明來訪的經過一五一十地說了出來，從送書的由頭，到追問陳硯的下落，再到試圖闖入靜遠院，最後被老周擋回，每一個細節都沒落下。說完，他忍不住歎了口氣：“先生，東宮的人已經盯上這裡了。今日雖被擋回，恐怕日後不會輕易罷休。”
王項齡靜靜地聽完，臉上沒有絲毫意外之色，仿佛早已預料到這一天。他微微頷首，目光掃過院中仍在閉目“聽風”的陳硯，眼神複雜：“樹欲靜而風不止。陳硯身份特殊，聖上對他的期許，本就容易引來各方窺探。東宮此次派人前來，恐怕不隻是試探，更是想摸清底細，甚至……借機拉攏或打壓。”
“那我們該怎麼辦？”孫承安的聲音裡帶著一絲焦慮，“澄心院雖隱蔽，但架不住他們反複試探。萬一陳硯的身份暴露，後果不堪設想。”
“慌不得。”王項齡沉聲道，“越是這種時候，越要沉住氣。府內外一切照舊，不可有任何異動，以免引起更大的懷疑。但防衛必須再提一個等級——門戶出入要嚴加盤查，所有下人都要反複叮囑，不得在外亂說話；靜遠院周圍的暗樁，要再加派一倍，日夜巡查，任何可疑人員都要盯緊。”他頓了頓，看向剛走進院中的老周，“周師傅，夜間的防衛，就辛苦你多費心了。”
老周點了點頭，聲音低沉：“放心，隻要有我在，誰也別想靠近靜遠院半步。”他的眼神銳利如刀，透著一股決絕。這些日子，他早已將陳硯當成了需要守護的對象，更明白陳硯身上的分量。守住靜遠院，就是守住一份天大的秘密。
孫承安連連點頭：“先生放心，府裡的下人，我會親自去叮囑，絕對不會出亂子。”他看向仍在海棠樹下的陳硯，眼中憂色更深。這個懵懂的少年，還不知道自己已經被卷入了一場看不見的風波之中。
這時，陳硯似乎察覺到了什麼，睜開眼睛，看到廊下的三人神色凝重，忍不住走了過來。“王先生，孫少爺，周師傅，怎麼了？”他的聲音帶著一絲懵懂，眼神裡滿是疑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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