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第2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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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貝勒府的書房，是京城諸王府邸中最不起眼的一處，卻也是最藏不住心思的地方。它坐落在府邸中軸線東側一個相對僻靜的院落裡，四周種著幾株老槐，枝葉繁茂，將院落籠罩在一片濃蔭之下，連白日裡都透著幾分沉靜。院落的門楣沒有雕花描金，隻掛著一塊素木牌匾，上書“靜思齋”三字，字體清瘦剛勁，是胤禛親筆所書，透著一股不與世俗爭豔的冷峭。
書房內的陳設，更是簡到了極致。寬大的紫檀木書案占據了屋子的核心位置，案麵光潤，沒有任何多餘的裝飾，隻擺著一方端硯、幾支狼毫、一個銅製鎮紙，以及堆積如山的奏折與典籍。書案後的太師椅鋪著深色的絨墊，邊緣已有些磨損，顯然是常年使用的緣故。靠牆的多寶閣裡，擺放的既非直郡王府中那些價值連城的古玩珍器，也非太子東宮裡彰顯威儀的禦賜寶器，而是些泛黃的金石碑帖、厚重的地方誌乘，還有幾卷親手謄抄的經文，每一件都透著實用與沉靜的氣息。
空氣裡彌漫著書籍紙張特有的陳舊氣息，混合著淡淡的、提神醒腦的艾草煙味——那是胤禛為了熬夜處理事務，特意讓下人在炭盆裡加入的艾草，既能驅寒，又能驅散困意，比熏香更顯質樸。牆角的銅製炭盆裡，銀絲炭靜靜燃燒，發出輕微的“劈啪”聲，為這清冷的書房增添了一絲微弱的暖意。
此刻已是夜深，漏壺滴答，窗外秋蟲唧唧，聲細而綿密，更襯得室內一片近乎凝滯的寂靜。胤禛獨自坐在書案後，身上穿著一襲半舊的藏青棉袍，腰間束著簡單的玉帶，沒有佩戴任何彰顯身份的飾物，看上去倒像是個潛心治學的儒生，而非位高權重的皇四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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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麵前攤開著一本《資治通鑒》，書頁已有些磨損，邊角處被反複摩挲得發亮。燭台上的火焰穩定地燃燒著，燭芯偶爾發出一聲輕響，將他棱角分明的側臉映照得半明半暗。高挺的鼻梁下，嘴唇緊抿成一條直線，下頜線硬朗，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堅定。他的手指無意識地撚著書頁一角，指腹粗糙，帶著常年握筆和練習騎射留下的薄繭，目光卻並未落在那些密密麻麻的文字上，而是虛空地投向搖曳的燭火深處，仿佛那跳動的光芒裡，藏著攪動他心緒的影像。
那日的一瞥，如同烙印，灼在他的記憶裡。那孩子的臉……尤其是側臉低頭時的輪廓，還有撩起衣擺時驚鴻一現的、楓葉形狀的暗紅色胎記……
容貌相似，加上這獨一無二的胎記，再聯想到孫府近期的異樣、直郡王的異動、太子的試探……無數線索在他腦海中交織，形成了一個大膽卻又無比清晰的猜測。那個孩子，絕不是什麼普通的書童，而是當年永和宮“夭折”的那位小阿哥，是他的十五弟！
胤禛的手指猛地收緊，將書頁撚得發皺。他不是胤禔那個蠢貨，絕不會僅憑一點模糊的傳言和可疑的相似就貿然行動，更不會生出擄人拷問的蠢念——那是最下等的手段，不僅容易打草驚蛇，更可能觸動皇阿瑪的逆鱗，引火燒身。但他也無法像尋常朝臣那樣，將此事僅僅當作一樁無關緊要的談資。
一種近乎本能的、對潛在變數的警覺，以及更深層、連他自己或許都未完全明晰的、對那至高之位悄然滋長的渴望與謀劃，讓他無法忽視這個突然出現在孫府的“陳硯”。他太清楚皇阿瑪的心思，看似平和，實則深不可測；看似對太子寄予厚望，實則對諸皇子各有製衡。這個突然出現的弟弟，就像一顆投入平靜湖麵的石子，必然會攪動整個朝堂的風雲，改變當前的儲位格局。
他必須弄清楚，皇阿瑪將這個孩子秘養在孫府，究竟意欲何為？是單純的彌補虧欠，還是另有更深的籌謀？這個孩子，將來會成為他奪嫡路上的助力，還是又一個需要鏟除的障礙？
“戴先生到了。”貼身太監蘇培盛悄步進來，聲音壓得極低，幾乎是用氣音說話。他穿著一身灰布小衣，腳步輕盈得像貓，進來時甚至沒有帶動一絲氣流，顯然是常年跟隨胤禛，早已習慣了這種極致的安靜與謹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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