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刻凝固了。他雖然反應慢，但對“死”這個字有著最本能的恐懼，對危險也有著最敏銳的感知。他能聽出來，老周絕不是在嚇唬他，也不是在開玩笑。
“為……為什麼？”他下意識地問，聲音有些乾澀，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為什麼一張臉會帶來殺身之禍？他想不明白。
“沒有為什麼。”老周斷然打斷了他的追問，語氣不容置疑，“有些事，你現在不必知道，也不能知道。知道了反而壞事，會讓你死得更快。你隻需記住我的話，牢牢記住！”
他上前半步，高大的身影籠罩在陳硯身上，無形的壓迫感讓陳硯幾乎喘不過氣來。“從今往後，無論誰問起你的父母、你的家鄉、你的來曆，無論對方看起來多和氣，多友善，許你多大的好處，或者用多可怕的事情嚇唬你，你隻能有一個回答——”
老周的聲音壓得更低，卻字字如鐵錘砸在石板上，清晰而沉重：“‘自幼失恃，家鄉遭災，一路乞討到京城，幸得孫府老爺少爺憐憫，收留做個力仆，賞口飯吃。’除此之外，一概不知，一概不曉！記住了嗎？！”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陳硯被這突如其來的、嚴厲至極的警告震住了。他腦子裡亂糟糟的，無數碎片般的記憶在腦海裡閃過：渾濁的洪水、饑餓的啼哭、一個溫暖的懷抱、跳動的火光……這些模糊的片段，是他對“家鄉”“父母”僅有的印象。可現在，老周卻讓他把這些都忘掉，讓他對外人說自己是個無父無母、一路乞討來的孤兒。
他看著老周在月光下棱角分明、不帶絲毫暖意的臉龐，感受著那股幾乎要將他吞噬的壓迫感，用力點了點頭，每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卻異常清晰：“記住了，周師傅。我是孫府收留的書童陳硯，自幼失恃，家鄉遭災。”
老周緊繃的神色略微緩和了一絲，但眼神依舊銳利如刀：“對你王師傅，對我，對孫少爺，你可以說些真話。但對其他人……”說到這裡，他罕見地停頓了一下，眼神裡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似乎是在斟酌措辭，“對皇上，要聽他的話，他問你什麼，你就答什麼。但若他問起你的過去……你也照剛才的說。”
陳硯更困惑了。皇上伯伯？那個對他很好、會教他寫字、會給他送點心的皇上伯伯？為什麼連皇上伯伯也不能告訴？他心裡充滿了疑問，可看著老周不容置疑的眼神，他還是用力點了點頭：“嗯，我記住了。”
老周最後深深看了他一眼，那目光複雜難明，有關切，有告誡，有擔憂，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記住就好。回去歇著吧。夜裡警醒些，聽到任何不尋常的動靜，待在房裡別出來，也別出聲。”
“知道了，周師傅。”陳硯低聲應道，轉身朝著自己住的廂房走去。他的腳步有些沉重，心裡像壓了一塊大石頭，沉甸甸的，喘不過氣來。
回到廂房，負責伺候他起居的小丫鬟早已備好了熱水和乾淨的寢衣，見他回來，連忙上前伺候。陳硯搖了搖頭，說自己能行，讓小丫鬟先下去了。小丫鬟也不多言，安靜地退了出去，輕輕帶上了房門。
屋子裡隻剩下陳硯一個人。他走到桌邊，倒了一杯涼茶，一飲而儘。冰涼的茶水順著喉嚨滑下去，稍微驅散了一些心裡的燥熱和不安。可老周那些話，卻像魔咒一樣，在他耳邊反複回響，尤其是“禍根”“殺身之禍”這幾個字，像冰冷的石子，一次次砸在他的胸口。
他機械地洗漱完，換上柔軟的寢衣，吹熄了桌上的燭火。月光從窗欞透進來，在青磚地上投下斑駁的冷白光斑。屋子裡很安靜，隻有他自己的呼吸聲，和遠處隱約傳來的、風吹過樹葉的“簌簌”聲。
陳硯躺在床上，卻怎麼也睡不著。他睜著眼睛，看著天花板上模糊的陰影，腦子裡全是老周的警告和那些讓他困惑的問題。他的臉，到底哪裡不同尋常？為什麼會帶來殺身之禍？皇上伯伯為什麼也不能知道他的過去？他的過去，到底藏著什麼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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