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想來，王先生是不是早就知道些什麼？
一個個零散的線索，在他遲鈍卻執拗的腦海裡慢慢浮現，像一顆顆散落的珠子，雖然還沒有串起來，卻已經讓他感到了不安。他再次湊近鏡子，在昏暗的月光下努力分辨著自己的眉眼輪廓。
看著看著，不知是不是月光造成的錯覺，鏡中那張臉的眉眼輪廓，竟隱隱約約地，與記憶深處某個極其模糊、卻又威嚴無比的影子，有了一絲難以言喻的重合。那個影子，穿著明黃色的袍子，戴著高高的帽子，臉上帶著溫和的笑容，正手把手地教他寫字。
是皇帝伯伯！
陳硯猛地後退一步，心臟“怦怦怦”地狂跳起來，像要從嗓子眼裡跳出來一樣。他的手腳瞬間變得冰涼，渾身的汗毛都豎了起來。怎麼可能？自己怎麼會像皇帝伯伯？一定是自己想多了，一定是老周的話讓他太緊張了，才會產生這樣荒唐的聯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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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用力甩了甩頭，想把這個荒唐的念頭甩掉。可越是甩頭，那模糊的重合感就越清晰。他再次看向鏡子，鏡中的少年眉眼彎彎，仔細看去，那眉骨的弧度、眼窩的深邃，甚至是嘴角微微下垂的弧度，都和皇帝伯伯有幾分相似。
一個更荒唐、更讓他恐懼的念頭，像水底的暗影一樣，緩緩浮了上來：自己會不會……是皇帝伯伯的孩子？
這個念頭一出現，陳硯就嚇得渾身發抖。他連忙搖著頭，嘴裡喃喃自語：“不可能，不可能……我是孫府收留的孤兒，我叫陳硯，我沒有父母……”
可他的辯解，在心裡升起的疑問麵前，顯得那麼蒼白無力。如果他隻是一個普通的孤兒，皇帝伯伯為什麼會對他這麼好？為什麼會特意派周師傅來教他保命的技巧？為什麼老周會說他的臉是禍根，還讓他對外人隱瞞自己的過去？
他想起了那個模糊的、溫暖的懷抱。在他的記憶深處，好像有一個穿著華貴衣服的女人，抱著他，在他耳邊輕輕的語氣悲傷的說這什麼。那個女人的臉他記不清了，隻記得她身上有淡淡的香氣，懷抱很溫暖。還有跳動的火光，好像是在一個華麗的房間裡，旁邊還有人，說話的聲音很輕柔。
以前他以為那是自己餓暈了之後產生的幻覺，可現在想來，那或許不是幻覺，而是他真實的記憶。那個抱著他的女人，是誰？是他的母親嗎？她為什麼會離開他？他又為什麼會流落到江南池州？
無數問題在他的腦海裡衝撞、盤旋，找不到答案，隻留下一片更深的混沌和一絲隱隱的恐懼。他第一次如此真切地感受到，自己平靜的學藝生活之下，似乎湧動著某種他完全無法理解、卻又無比危險的暗流。而這暗流的核心，好像就是鏡中這張，他看了八年卻仿佛第一次真正認識的、屬於自己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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