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第8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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庫爾德寧山寨的硝煙散儘後，真正的考驗才剛剛開始。
捷報已由信使馳送定北營，但陳硯沒有立即揮師西進。他下令全軍在庫爾德寧就地休整，不隻是為了養傷，更是為了消化這場勝利帶來的戰果，將那六百餘名降兵整頓安置好。
第二日清晨，山寨校場上，降兵被分為兩列，一列是願歸降的，約四百人；另一列是願返鄉的，約兩百人。清軍士兵持械在外圍警戒，但陳硯嚴令，未得軍令，任何人不得對降兵出言侮辱，更不得動手。
陳硯走到校場中央。他仍穿著昨日的戰袍，左肩包紮處隱約可見，臉色在晨光中顯得蒼白，但眼神清亮如初。特魯爾站在降兵隊列最前，見到陳硯，躬身行禮。
“昨日戰場上，諸位是敵人。”陳硯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遍校場，“今日放下兵器，便是我大清的客人。我陳硯在此宣布：凡願歸降者，一視同仁；凡願返鄉者，發給糧草，絕不阻攔。”
降兵隊列中響起輕微的騷動。有人抬頭，眼中半信半疑。
陳硯轉向特魯爾：“特魯爾將軍，昨日你說願降，但求不與舊主對陣。此話可還算數？”
特魯爾上前一步，單膝跪地：“將軍，特魯爾一言既出，絕不反悔。隻是……”他猶豫了一下，“我這些弟兄，有些家人還在伊犁，若歸降大清，恐家人遭難。”
“此事我已想到。”陳硯抬手，身後親衛捧上一卷文書，“凡歸降者，皆登記姓名籍貫。待戰事稍緩，我可奏明朝廷，設法接應你們家人。若接應不成，也絕不強求你們上陣廝殺，就編入輔兵營，負責糧草運輸、營壘修築，如何？”
此言一出，降兵中不少人動容。在準噶爾軍中，降卒向來是最低等的苦力，動輒打殺，何曾有過這般待遇？
一個年輕降兵怯生生地問：“將軍……輔兵營，可有餉銀？”
“有。”陳硯答得乾脆，“與我營中弟兄同等餉銀，每月按時發放。受傷有病，醫官一視同仁。陣亡者，撫恤銀兩分文不少。”
校場徹底安靜下來。隻有山風刮過寨旗的獵獵聲。
半晌，特魯爾重重叩首：“特魯爾……代眾弟兄，謝將軍恩典！”
這一叩，像推倒了第一塊骨牌。願降的隊列中，陸續有人跪倒。有人低聲啜泣，不是恐懼，是劫後餘生的慶幸。
陳硯示意眾人起身，又走向另一隊列。那兩百名願返鄉的降兵，此刻個個麵色緊張。他們見過太多背信棄義的殺戮，即便這位年輕將軍說得誠懇，誰又能保證走出山寨後，不會遭遇冷箭？
“諸位選擇返鄉，我尊重。”陳硯朝身後揮手，夥頭軍抬出十口大木箱，箱蓋打開，裡麵是碼放整齊的乾糧袋，每袋約莫五斤重，旁邊還有一小包鹽巴，“這些乾糧，足夠你們走到有人煙的地方。每人還可領一件禦寒的舊衣，這並非賞賜，而是借給你們，若日後有機會，還或不還，皆由你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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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頓了頓，目光掃過這些大多不過二十出頭的麵孔：“我隻有一個要求，回去後，若有人問起大清軍隊如何，你們便照實說。回去後去找個正經營生，若下次再在戰場相遇……望你們記得今日，刀下留情。”
一個滿臉風霜的老兵突然跪倒，以額觸地，用生硬的漢語說：“將軍……仁厚。我，阿木爾，對長生天起誓，此生再不與大清為敵！”
緊接著，第二個、第三個……兩百人陸續跪倒。沒有豪言壯語，隻有樸實無華的叩首。
陳硯退後一步，抱拳還禮。
當日午後，山寨夥房前所未有的忙碌。
陳硯特意交代過，降兵中多有蒙古部眾，飲食習慣與漢軍不同。夥頭軍為此專門請教了特魯爾，從繳獲的物資中找出奶乾、肉脯，又宰了十頭羊，架起大鍋熬煮肉湯。麵食也分兩種，漢兵吃的饅頭和蒙古兵吃的烤餅。
陳硯親自去了趟傷兵營。昨日一戰，清軍傷兵八十餘人，降兵傷者也有三十多個，全部安置在同一處營帳。胡醫官忙得腳不沾地，見陳硯進來，剛要行禮，被他擺手製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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