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羊肉滋滋作響，油脂滴落，香氣撲鼻，夥頭軍們推著大鍋，挨個兒給將士們添肉湯、分熟肉；粗陶碗裡的酒，倒了一碗又一碗，沒有人推辭，沒有人矯情，隻有大口吃肉、大碗喝酒的豪爽。
起初還有些拘謹的準噶爾降兵，在特魯爾、其格的帶動下，也漸漸融入了這場粗獷的狂歡。巴特爾帶著輔兵營的弟兄們，端著酒碗，一個個也來給陳硯敬酒，語氣恭敬而真誠。
陳硯來者不拒，每一碗都穩穩接住，隻是老周總在一旁悄悄幫忙，趁人不注意，就將他碗裡的酒倒掉大半，換成溫水。可即便如此，幾輪敬酒下來，陳硯還是覺得頭暈目眩，臉頰發燙，眼底也泛起了醉意。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氣氛愈發鬆弛熱烈。士兵們三五一堆，圍坐在篝火旁，一邊喝酒吃肉，一邊講述著戰場上的點點滴滴，聲音或激昂、或哽咽、或詼諧，交織在一起，成了這個夜晚最動人的旋律。
殷泰端著酒碗，緩緩走了過來，挨著陳硯坐下。老將軍也喝了不少，臉上泛著紅光，鬢角的白發在火光下格外顯眼，可眼神卻依舊清明，帶著幾分欣慰與期許：“陳硯啊，老夫帶兵三十多年，南征北戰，見過不少青年才俊，有勇有謀的，比比皆是。但像你這般，既能謀全局、定大計，又能體恤士卒、心懷仁德的，不多見。”
他伸出手，輕輕拍了拍陳硯的肩膀，語氣鄭重：“回京之後，好生為朝廷、為皇上效力，這天下，終究要靠你們這些年輕人撐起來。老夫老了，不中用了，往後的日子，就看你們的了。”
陳硯正要開口答話，趙武又搖搖晃晃地走了過來，手裡端著兩大碗酒，臉上滿是醉意，嘴裡還嚷嚷著：“將軍！大將軍！再敬你們一碗！咱們打贏了仗，再過幾天就能回家了，高興！”
這次，老周沒來得及攔住，陳硯接過酒碗，對著殷泰笑了笑，隨即仰頭，又乾了一碗。烈酒入喉，灼燒感更加強烈，他隻覺得天旋地轉，腳步一個踉蹌，趕忙扶住老周的手臂，才勉強站穩，臉上露出了些許年輕人的窘態 。這是他難得卸下防備，露出的脆弱模樣。
“將軍醉了！” 有人高聲喊道，語氣中帶著幾分打趣。
“胡說！陳將軍千杯不醉，怎麼可能醉！”
“就是！再敬將軍一碗，不醉不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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哄笑聲、呐喊聲交織在一起，營地的氣氛再次推向高潮。陳硯擺了擺手，聲音帶著幾分沙啞，難得有些語無倫次：“真…… 真不行了，再喝，就真的站不住了。”
老周適時地扶著他的胳膊，對著周圍的將士們拱手道：“諸位弟兄儘興就好，將軍肩傷還沒好利索，身子骨經不起折騰，容我扶他回帳歇歇，改日，再陪諸位弟兄痛飲。”
將士們雖有不舍，卻也知道陳硯的傷情，紛紛點頭應允，趙武大著舌頭，高聲喊道：“那將軍好好休息！明天…… 明天咱們再喝，不醉不歸！”
“好！明天再喝！”
陳硯被老周扶著，緩緩走出喧鬨的宴席中心，夜風一吹，帶著伊犁河水的清涼，他的頭腦清醒了些許，身上的燥熱也消散了不少。他沒有立即回帳，而是示意老周停下腳步，走到河岸邊一處安靜的高坡上，席地坐了下來，望著遠處的營地與河水。
老周默默跟在身後，沒有多言，隻是在他身旁坐下，從懷裡掏出一件披風，輕輕披在陳硯身上。
從這裡望去，營地的篝火連成一片璀璨的星河，歡聲笑語隨風飄來，夾雜著誰在唱一首跑調的家鄉小調，粗獷而動人；更遠處，伊犁城牆上巡邏的火把，如螢火般緩緩移動，那是新歸順的守軍在執勤，守護著這片剛剛迎來和平的土地；腳下的伊犁河水，在月光下泛著粼粼銀波，安靜地流向東方，仿佛在訴說著這場戰爭的過往，也憧憬著未來的安寧。
“周師傅，” 他輕聲開口，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忐忑，“你說，咱們回京之後，會怎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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