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第9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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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旨抵達後，費揚古下令全軍休整三日，並在伊犁河畔擺下盛大慶功宴，犒勞所有浴血奮戰的將士。
這大概是西北大營有史以來最熱鬨、最粗獷的一場宴會 。 沒有宮廷宴席的精致器皿，沒有官場應酬的繁複禮儀，唯有粗陶大碗、大塊熟肉、整壇烈酒，還有一群剛從生死線上滾過來、渾身帶著傷痕與煙火氣的漢子。
篝火在河岸上點了上百堆，從伊犁河東岸一直延伸到營寨深處，跳躍的火光映紅了半邊夜空，也映亮了一張張黝黑、疲憊卻滿是笑意的臉龐。
夥頭軍們忙得熱火朝天，臨時搭起的灶台前，牛羊被逐一宰殺，大鍋咕嘟咕嘟煮著骨頭湯，濃鬱的肉香混雜著酒香，飄出十裡之外，勾得將士們頻頻探頭。降兵們也主動上前幫忙，搬柴、燒火、切肉，昔日的敵我之分，在這場慶功宴的暖意中，漸漸消融。
陳硯被殷泰特意安排在主位右側，那是僅次於主帥和監軍的尊位，彰顯著他此戰首功的榮耀。他本想推辭，身子剛要站起，就被老將軍伸出手死死按住肩膀，老將軍的手掌粗糙有力，帶著常年握兵器的厚繭，語氣堅定而懇切：“今日這場慶功宴，有一半是為你設的。別推辭，這位置，你配得。坐下。”
陳硯望著老將軍眼中不容置喙的器重，終究沒有再推辭，輕輕坐下，目光掃過帳下數千將士，心中既有欣慰，也有幾分難以言說的複雜。
宴會伊始，殷泰端著滿滿一碗烈酒，緩緩站起身。喧鬨的營地瞬間安靜下來，數千雙眼睛齊刷刷望向這位白發蒼蒼的老將軍，連篝火燃燒的劈啪聲，都仿佛輕了幾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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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弟兄們，” 殷泰的聲音蒼勁有力，帶著歲月的厚重，在夜風中傳得很遠，穿透了所有的嘈雜，“這碗酒，先敬那些留在黑水河、留在風吼坡、留在這一路上再也沒能回家的弟兄們！”
話音落下，他緩緩彎腰，將碗中滾燙的烈酒，一點點灑在腳下的泥土裡。酒液滲入泥土，仿佛在訴說著對逝去同袍的思念與祭奠。
帳下所有將士，全都端起自己的酒碗，學著老將軍的模樣，將酒灑在地上，沒有人說話，隻有酒液滴落的細微聲響，混著遠處伊犁河水的嗚咽，像是在為那些犧牲的弟兄送行。
第二碗酒被重新滿上，殷泰直起身，語氣陡然拔高，眼中閃著熾熱的光芒：“這第二碗，敬咱們自己！敬每一個活著打完這場仗的漢子！咱們守住了大清的邊關，打出了大清的威風！”
“乾！” 數千個喉嚨同時爆發出震耳欲聾的吼聲，酒碗碰撞的清脆聲響如雨點般響起，粗獷而有力，回蕩在伊犁河穀上空，驅散了所有的疲憊與悲傷。將士們仰頭，將碗中烈酒一飲而儘，辛辣的液體燒過喉嚨，卻暖了心底。
第三碗酒，殷泰轉過身，目光落在陳硯身上，眼中既有火光，也有難以掩飾的淚光，語氣鄭重而飽含讚許：“這第三碗，敬陳硯陳將軍！沒有他的黑水河死守，沒有他的青海會盟，沒有他的風吼坡設伏，沒有他的伊犁勸降——咱們今天，不可能坐在這裡喝酒吃肉！陳將軍，”他舉起酒碗，一字一句，“你是此戰第一功臣！老夫敬你！”
“敬陳將軍！” 山呼海嘯般的呐喊再次響起，無數酒碗高高舉起，指向陳硯所在的方向，眼中滿是敬佩與擁戴，那是發自內心的信服。 這個年輕的將軍，不僅有勇有謀，更體恤士卒，與他們同生共死，從未擺過半點架子。
陳硯猛地站起身，火光在他臉上跳動，照出那些新添的疤痕，也照出他眼中罕見的情緒波動，那是被認可的動容，也是對同袍情誼的珍視。他端起麵前的粗陶碗，伸手從身旁的酒壇裡，舀了滿滿一碗烈酒，酒液渾濁，卻散發著濃烈的酒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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