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三個名字，她寫得格外慢，格外重。
第二百九十八個：沈氏昭娘。
她自己的名字。寫在心口正下方，那個“沈”字的正下方。不是告慰，是銘刻——刻下這三年的剜目之痛、地窖之辱、烈火焚身之恨。
第二百九十九個：沈氏忠仆名錄，三百英魂，永誌不忘。
這是一行小字，寫在衣擺內側。是祭文，也是誓詞。
第三百個。
她停頓了很久。染血的手指懸在半空，微微顫抖。
然後，她緩緩落下指尖，在衣襟另一側，心臟對稱的位置，寫下了最後兩個字：
謝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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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名字，是罪名。
血紅的“謝珩”二字，與另一側的“沈戎”遙遙相對。父仇，子償。
寫完最後一筆，她終於停下了。整個人像是被抽空了力氣，背靠著冰冷的石壁，緩緩閉上眼睛。額頭上全是冷汗，呼吸急促，指尖火辣辣地疼。
阿鳶紅著眼眶，用濕布小心地擦拭她手上的血汙和顏料。少年的動作很輕，生怕碰疼了她。
周伯不知何時走了過來，蹲下身，仔細看了看那件“嫁衣”。血色的名字密密麻麻，布滿了前襟、後背、衣袖，有的端正，有的歪斜，有的甚至隻是幾個模糊的筆畫。但每一個，都帶著一股森然的、令人頭皮發麻的恨意。
“還差一樣東西。”周伯忽然開口，聲音嘶啞。
沈昭娘睜開眼，空洞地“望”向他。
周伯從懷裡掏出一個小布包，打開，裡麵是幾枚極細的、泛著冷光的銀針，比繡花針更細，針尾卻帶著細微的倒刺。
“這是老朽當年在獄中，從一個死囚身上搜出來的。”周伯將銀針遞給她，“那人是個刺客，擅用毒針。針上的倒刺，蘸了毒藥刺入皮肉後，不易拔出，毒發更快。”
沈昭娘接過那些銀針，指尖拂過冰冷的針身和那幾乎看不見的倒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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