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念搖籃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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歸縣，知府衙門。
祁燕真回到府署，三兩下便除去服帽，僅著中衣往偏廳裡那張長椅上一躺，閉眼重重地呼出一口氣。
自接替許玄度代行知府之職入主府衙以來，他便無片刻清閒，應付各縣縣令自不必說，光是這府衙中的大小屬官就極難對付。
這些屬官受了許玄度不少好處，多與他同心，對他這個將許玄度下獄、斷了他們財路的罪魁禍首，自是百般看不順眼。
他們許多都是這官場上的老油子，表麵上對祁燕真畢恭畢敬，私底下對他傳達的政令，不是故意拖延，便是裝聾作啞，視而不見。
祁燕真忍了兩日，找到他們的紕漏，借疏忽怠職之罪名大發雷霆，將這些屬官扒了褲子壓在府衙門口杖責。當著府衙所有官吏、各縣縣令和無數百姓，打得這些人皮開肉綻，顏麵掃地。
其中有個被酒色掏空身子的戶房典吏，竟是當場被打死，嚇得眾屬官麵無人色，膽顫心驚。
一招殺雞儆猴使下來，功效顯著，各司各衙的淤堵瞬間消解，他交代下去的差事無一人再敢怠慢。
那些被杖責的屬官，被他允準回家養傷，人走後懸空的職位迅速被他自己的人頂上。
對於各縣縣令與從屬官員，他便借太子之名、以許玄度為鑒進行威懾，又吩咐梁思道在其中斡旋，再加上今日親自觀刑，便是再不順也都該順了。
兩名貼身侍從輕手輕腳地將地上的衣帽拾起，在烏古的示意中悄然退下。
“侯爺？”
“嗯。”
祁燕真聲音猶如吸滿水的棉衣，沉悶而潮濕，讓烏古不自覺地皺起了眉頭，再觀其臉色眼底和嘴唇都透著青灰，透著難以掩飾的病氣，心猛然揪起。
他這副模樣，像隨時都會暴斃。
烏古低聲勸道：“侯爺，明日歇一歇吧，其他雜事都交給屬下來處理。”
“歇什麼？局勢未穩便鬆懈，必遭反撲，越是這種時候就越要挺直脊梁，顯得勢不可擋、堅不可摧，別人才會怕你。”
“可是……”
“可是什麼？”祁燕真睜眼看向他，眼睛裡沒有半點神采，猶如黑沉的深淵，“怕我死了？”
烏古不敢直視，垂頭道：“屬下隻是擔心侯爺的身子吃不消。”
“放心吧。”祁燕真重新闔上眼眸，唇邊勾起冰冷的笑容，“本侯沒那麼容易死。”
那金殿上坐著的賊還活得好好的，他又怎能這麼輕易就去死，還死得這麼窩囊。況且，希望他死的人太多，他不想如了他們的意。
他得活著，得讓他們忌憚，讓他們惡心，讓他們提心吊膽。
烏古握緊拳頭，轉身望向殿外，隻覺得那沉重又潮濕的棉衣塞在了自己胸口，讓他幾乎喘不過氣來。
祁燕真再怎麼頑強，再怎麼不甘，可他終究隻是一個擁有肉體凡軀的人。
是人就會死，且隨時都可能會死，可他不能眼睜睜就這麼看著，因為這個人身上寄托著他們漠北的全部希望。他得去找大夫、尋名醫，無論如何都要保下他的命。
祁燕真的氣息變得沉靜，可眉心的褶皺依舊未得舒展，烏古知道他這隻是陷入了假寐，並未真正入睡。
他無聲地走出偏殿，招來候在不遠處的侍從，低聲吩咐他去備些清淡的菜肴，再準備藥浴，讓祁燕真醒後好用。
侍從下去後，一道沉重的步伐朝這邊踩踏而來，不用看就知道來人是誰，烏古上前截住他，小聲嗬斥道：“侯爺在休息，手腳不知道輕點？”
蒙達本來行色匆匆，神態焦急，聽他這麼說立即止住腳步，輕聲問道：“睡著了？”
烏古黯然搖頭。
蒙達臉上的幾分焦急立刻轉為擔憂，“再這麼下去，恐怕要不好。”
“所以我想再尋幾個名醫來給侯爺整治。”
“好，我明日就發布告。”
烏古朝他的肚子上捅了一拐子，“少搗亂，你忘了你找那個庸醫，給侯爺越治越重，若是再請個不著調的來，當心侯爺又賞你鞭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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