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9章 痛罵湯恩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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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九時，徐州，第五戰區長官部。
這座前清道台衙門改建的指揮中樞，被初春寒風裹得肅殺。
青磚灰瓦凝著濕冷的寒氣，門口崗哨林立，刺刀在鉛灰色的天空下，閃著刺骨的冷光。
進出的參謀軍官步履匆匆，臉上沒有半分表情，仿佛肩頭扛著千鈞巨石。
會議室設在原衙門大堂，高闊陰森。
陳舊的木梁垂著昏黃的汽燈，光霧渾濁，勉強照亮長條紅木會議桌。
將星雲集。
第五戰區司令長官李宗仁端坐主位，左側是參謀長徐祖詒與一眾高參，右側依次落座：
第20軍團軍團長湯恩伯、第3軍團軍團長龐炳勳、第2集團軍總司令孫連仲、第27軍團軍團長張自忠，最後是剛落座的陳遠。
征塵還粘在他的軍裝上，未完全洗去。
空氣裡飄著複雜的氣味：
劣質煙草的嗆味、陳舊木具的黴味、隱約的血腥與藥味——來自幾位剛撤下一線的將領，還有一層幾乎凝成實質的焦慮、猜忌，像靜電般在室內滋滋作響。
牆上，巨幅徐州戰區地圖觸目驚心。
代表日軍的猩紅色箭頭，如同毒蛇吐信，從北、東、南三麵狠狠紮進防禦圈。
北麵，磯穀廉介第10師團殘部，彙合第108師團、獨立混成第5旅團，在棗莊、嶧縣重整，鋒芒直逼台兒莊。
東麵，板垣征四郎第5師團在臨沂被阻，隨即與第114師團合流，妄圖從東北撕開缺口。
更致命的是，南京北上的華中派遣軍第13、9師團先頭部隊，已抵宿縣、蚌埠，壓死了南麵的退路。
地圖上，徐州被一道不規則的紅色半包圍圈，死死套住。
李宗仁環視全場，目光在每一張臉上停留。
他看見湯恩伯故作沉穩下的目光閃爍，看見龐炳勳的老謀深算，看見孫連仲的凝重堅毅，看見張自忠眉宇間揮之不去的沉鬱決絕。
最後，目光落在陳遠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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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遠穿著洗得發白的將官製服，肩章上的中將金星黯淡無光。
連日激戰與殫精竭慮刻在他的臉上，眼窩深陷，卻腰板筆直。
那雙眼睛平靜如寒潭，與之對視，竟讓人脊背發寒。
“諸位。”
李宗仁清了清嗓子，聲音不高，卻壓下室內所有細碎嘈雜。
“局勢不必多言。倭寇華北、華中兩大方麵軍，已完成徐州外線合圍。據最新情報，總兵力不下二十個師團，四十萬眾。南北對進，誌在必得。”
他指尖輕敲桌麵，語氣沉了下來：
“今日之會，關乎徐州存亡，關乎中原屏障，關乎抗戰大局。摒棄門戶之見，擱置往日恩怨，開誠布公，共商破敵之策。”
“任何私心雜念，都可能將數十萬將士、數百萬百姓，推入萬劫不複之地！”
最後幾句，他加重了語氣，目光有意無意，掃過湯恩伯。
湯恩伯垂下眼皮，端起茶杯，輕輕吹著並不存在的茶沫。
“子淵。”李宗仁看向陳遠，“鐵衛軍血戰車輻山，力挽狂瀾，厥功至偉。你先說說，部隊現狀如何？對下一步戰局，有何看法？”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聚焦在陳遠身上。
陳遠起身，先向李宗仁微微頷首，隨即平視前方，語氣平穩：
“謝德公。我鐵衛軍自車輻山撤回，經數日休整補充，可用之兵約六萬八千人，裝備大體恢複，士氣可用，仍可一戰。”
聽到“六萬八千人”，幾位將領眼神微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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