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 三枚狼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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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意清醒來的時候，第一眼看見的是帳篷頂。
灰白色的氈布，邊緣壓著牛皮繩，有光從縫隙裡漏進來，落在他臉上。
他眨了眨眼，花了幾個呼吸才反應過來：自己還活著。
肩上的傷和腰側的傷都在疼，但疼得很有規律，一跳一跳的，像是有人在傷口裡點了一盞燈。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身上被纏滿了白布，纏得厚厚實實，像個剛出土的木乃伊。
“舅舅？”
聲音從旁邊傳來。
沈意清轉過頭，看見沈凝初坐在榻邊。
她眼圈有點紅，但臉上沒什麼表情，手裡端著一碗藥。
“醒了？”她說。
“喝藥。”
沈意清看著她，看了好幾秒。
“你……”
他開口，聲音沙啞得像砂紙磨石頭，“你怎麼在這兒？”
“廢話。”
沈凝初把藥碗往他手裡一塞：“這是我的帳篷。”
沈意清愣了一下，低頭看著手裡的藥碗。
碗裡的藥黑乎乎的，冒著熱氣，聞著就苦。
“喝了。”
沈凝初說：“陳醫官熬的，說是補氣血的。你流了那麼多血，得補回來。”
沈意清端著碗，沒有喝。
他忽然問：“你背我回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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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凝初沒回答。
“那麼陡的坡，你背著我下來？”
沈凝初還是沒回答。
沈意清看著她，看著她微微泛紅的耳根，忽然笑了。
“真像你娘啊。”
他說，“她也是這個脾氣。做了什麼事，從來不認。”
沈凝初終於開口：“喝了再說。”
沈意清低頭看了看那碗藥，又看了看她：“你熬的？”
“不是。”
沈凝初說，“陳醫官熬的。我隻會熬粥，不會熬藥。”
沈意清挑了挑眉：“你還會熬粥？”
“會一點。”沈凝初說。
“周鐿禮教的。”
沈意清端著碗，喝了一口。
苦得他眉頭皺成一團，但他沒吐，咽下去了。
沈凝初從旁邊摸出一個小紙包，遞給他。
“蜜餞。”
她說，“周鐿禮備的。最後一包了。”
沈意清接過，打開，拈了一顆放進嘴裡。
酸酸甜甜的味道化開，衝淡了藥的苦。
他眯了眯眼。
“那小子，”
他說，“倒是細心。”
沈凝初嘴角彎了彎：“我挑的。”
沈意清看著她，看著那個笑容，忽然覺得眼眶有點發酸。
二十年了。
他一個人在狼山躲了二十年，從沒想過還能有這麼一天，坐在帳篷裡，喝著藥，吃著蜜餞，聽著外甥女跟他說話。
他把那顆蜜餞嚼碎，咽下去。
“那個木匣，”他說，“還在你那兒嗎？”
沈凝初從懷裡掏出木匣，遞給他。
沈意清接過，打開。
裡麵是幾封信，一卷羊皮紙，還有兩枚骨製的狼頭掛件，一隻有裂痕，一隻完好。
他把那隻完好的拿出來，和那隻帶裂痕的放在一起。
兩隻狼頭並排躺著，像兩個分開二十年終於重逢的親人。
“這隻，”
他指著完好的那隻，“是你娘嫁人前雕的。一共兩隻，一隻給了汗王，一隻自己留著。我這一隻，是她出嫁那天塞給我的。”
他頓了頓：“她說，等以後有了孩子，讓我替她看著。”
沈凝初沒說話。
沈意清把那隻帶裂痕的拿起來，看著那道從眉心劃到眼角的疤痕。
“這隻，”
他說，“是我後來雕的。”
沈凝初一愣：“你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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