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鄭耀先看著他魁梧的背影消失在門口，臉上的笑容漸漸消失。
兄弟。
這個詞在他心裡沉甸甸的。宮庶、趙簡之、宋孝安，這三個人是他的班底，也是他的枷鎖。他們對他絕對忠誠，但這種忠誠是基於他是“鬼子六”這個身份。如果他們知道他是“風箏”，是中共潛伏者，會怎麼做？
鄭耀先不敢想。
他走進書房，打開台燈，從書架上抽出一本書——《三國演義》。這本書他已經翻爛了，裡麵夾著一些紙條，都是用密碼寫的信息。這是他和陸漢卿約定的緊急聯絡方式之一，但現在已經用不上了。
他必須想別的辦法通知老陸。
坐到書桌前，鄭耀先鋪開一張信紙，拿起鋼筆。他思考了很久，終於開始寫字。這不是給陸漢卿的信，而是給戴笠的彙報——關於上海之行的初步計劃，關於可能遇到的困難，關於需要哪些支持。
他寫得很快，字跡工整有力，條理清晰。在信的末尾，他寫道：“……綜上所述，卑職認為，此次上海之行，當以穩為主，先觀察，後行動。對於疑似地下黨之陸漢卿，不宜過早接觸，以免打草驚蛇。建議先通過外圍監視，摸清其活動規律及交際網絡，再行定奪。至於站內調查，更需謹慎，宜從電訊、檔案等不易察覺之處入手，逐步縮小範圍……”
寫到這裡，他停了一下，然後繼續寫道：“另，卑職聽聞上海百樂門有一歌女，名延娥，交際廣泛，與各方勢力皆有往來。此人或許可作為情報收集之突破口，建議適當接觸。”
寫完最後一個字，鄭耀先放下鋼筆，將信紙從頭到尾看了一遍。表麵上看，這是一份標準的行動計劃，思路清晰，考慮周全。但其中隱藏著兩個關鍵信息：
第一，對陸漢卿“不宜過早接觸”，這是在為老陸爭取時間。軍統看到這個建議，很可能會采納，這樣老陸暫時就是安全的。
第二，延娥。這個名字是他從毛人鳳那裡聽來的，但毛人鳳隻是隨口一提，沒有細說。他在信裡特別提到這個人，目的有兩個：一是轉移軍統的注意力，讓他們把部分精力放到延娥身上；二是為他自己接觸延娥埋下伏筆——延娥是地下黨的外圍情報員，這是他通過另一條線知道的秘密。
這很冒險。如果軍統對延娥展開調查，可能會發現她的真實身份，那樣就會牽連到地下黨。但鄭耀先權衡過了：延娥的掩護身份很完美，百樂門頭牌歌女，接觸的人三教九流，軍統很難找到確鑿證據。而且，比起陸漢卿直接暴露的風險，這個險值得冒。
他將信紙裝進信封，封好，放在桌上。明天一早，這封信會通過軍統的內部渠道送到戴笠手上。
做完這些，鄭耀先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
三天後，他就要去上海了。那個遠東最繁華也是最危險的城市，那個各方勢力角逐的舞台。在那裡，他將麵對日偽的明槍，軍統的暗箭，同誌的誤解，還有那個神秘的“影子”。
還有陸漢卿。他必須儘快通知老陸，但怎麼通知？
忽然，他睜開眼睛，想到了一個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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