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氣剛灌入根骨，疼痛從掌心炸開。
像是有人把骨頭從中間劈成兩半，再硬生生往一塊兒拚。
沈晚的視線模糊了片刻，咬著牙沒鬆手。
骨片上的紋路亮了。
先是極細的一道藍光，從沈晚指尖蔓延過去；緊接著霍野舟那側湧出赤金色的光，兩道光在骨片中央撞上。
“轟！”
無聲的衝擊波從祭台向外擴散，牆壁上的冰層立刻龜裂，碎冰簌簌往下掉。
整個地宮都在震。
沈晚的極寒真氣和霍野舟的至陽煞氣沿著骨片紋路絞在一起，像兩條活物互相撕咬。
每絞一圈，兩人同時悶哼一聲。
骨片開始發燙，又發冷，溫度反複跳。
沈晚感覺自己的經脈被什麼東西觸動了。
不對，這感覺不同於經脈被撬開，反倒像是有另一套陌生滾燙的脈絡，正帶著霍野舟身上特有的燥勁，往她體內生長。
同時，她的寒氣也在往霍野舟體內灌。
兩人經脈交叉、血脈共振，疼得渾身發抖，彼此緊密相連。
然後意識開始交融。
沒有任何預兆，沈晚的眼前突然閃過一幕，那並非屬於她的記憶。
漫天大雪。
一個瘦小的男孩被兩個內侍架著胳膊，拖出宮門。
他身上隻穿了一件單薄的中衣，腳上沒有鞋，踩在雪地裡，腳印帶著血。
男孩沒哭，也沒掙紮。
宮門在他身後關上的時候，裡麵傳來一個聲音，很低，但字字清晰：
“朕查過族譜了。這孩子身上有那個女人的血。留不得。”
那個女人。
沈晚的意識猛地一震。
畫麵切換。
男孩被扔上一輛沒有棚頂的馬車，車夫接到的命令是送到關外。
車走了三天，第二天夜裡下了暴雪，車夫把自己的羊皮襖裹緊了，沒施舍一眼後麵的孩子。
第三天早上，男孩的嘴唇凍成了青紫色，但他的體表泛著一層極淡的金光。
雪落在那層金光上，滋滋地化成水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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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歲的霍野舟，在零下三十度的關外荒原上，靠著體內連他自己都不理解的熱量，硬撐著沒凍死。
沈晚的眼眶燒起來。
她知道霍野舟幼年被棄，但從沒聽他說過細節。
他不說，她就不問。
現在不用問了，共振把他藏了二十年的記憶扒得乾乾淨淨，攤在她麵前。
“不可有一絲遮蔽。”
骨片上的那行字是共振的運行機製，而非對兩人的要求。
共振一旦開始，兩個人的意識就是透明的，想藏也藏不住。
緊接著，霍野舟那邊也看到了她的記憶。
沈晚知道，因為他握著她的手突然收緊了。
他大概看到了她每天夜裡等他睡著後，偷偷把手伸出被子檢查藍紋的蔓延速度。
看到了她在心裡算過無數遍，按照現在的擴散速度，她撐不過明年開春。
看到了她寫好壓在枕頭底下的那封遺書，第一行是“霍野舟，你不許跟來”。
骨片上的光越來越亮，兩道顏色從廝殺漸漸變成了纏繞。
藍與金在紋路的每一個轉折處碰撞、融合、再碰撞、再融合。
每融合一段，兩人經脈裡的異物感就減少一分。
沈晚感覺體內那些失控蔓延的寒氣忽然有了去處。
它們順著新生的脈絡湧向霍野舟，而他體內暴走的煞氣反向流過來，填入她經脈的缺口。
兩種力量不再互相排斥。
它們在找平衡。
像是被人為劈開的兩半，終於重新認出了彼此。
“第三道影子”在這個時候出現了。
祭台深處，那縷帶著溫度的氣息完全蘇醒。
沈晚睜開眼，看到一個半透明的人形從祭台石縫裡升起來。
是個女人。
穿著大梁開國時期的衣裙，容貌模糊，但輪廓分明。
她沒有麵部細節，唯獨一雙眼睛清晰，冰藍色的，和沈晚覺醒後的瞳色一模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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