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梁新曆四年，春。
太和殿偏殿。
“哇——”
驚天動地的哭聲穿透紫檀木門，震得廊簷下的八哥撲棱棱亂飛。
“祖宗，小祖宗，你別嚎了。”
霍野舟一身玄黑龍袍，頭上的十二旒冕冠被扯掉了一半珠串。
他單臂抱著一個裹在繈褓裡的胖團子，另一隻手手忙腳亂地去扯乾淨的細棉布。
這胖團子是龍鳳胎裡的哥哥，大名霍承平，小名大寶。
此刻，大寶閉著眼睛，張著沒牙的小嘴，哭得臉紅脖子粗。
一泡熱尿正順著霍野舟的龍袍衣擺滴滴答答往下落。
霍野舟額頭青筋直跳，他當年在屍山血海裡單挑北戎十八騎，都沒出過這麼多汗。
“碧雲！碧雲！”霍野舟壓低嗓子吼，“換尿布！快！”
碧雲提著溫水盆跑進來，憋著笑上前接手。
“別吵著你主子。”霍野舟趕緊把大寶遞過去，順手抹了一把臉。
龍袍上沾著奶漬和童子尿，散發著一股奇異的味道。
他轉頭看向拔步床。
沈晚穿著一身素色寢衣，靠在軟枕上，手裡捏著一本閒書。
旁邊睡著另一個團子，妹妹霍長寧，小名小寶。
小寶吐著口水泡泡，睡得四平八穩。
“換好了？”沈晚翻了一頁書，眼皮都沒抬。
“換好了。”霍野舟立刻收斂了暴躁，湊到床邊，委屈巴巴地告狀，“這小兔崽子，絕對是生來克我的。我剛換的朝服，又廢了一套。”
“誰讓你非要搶著抱。”沈晚輕笑，放下書，“老魏不是說，男孩子火力旺。”
“什麼火力旺，我看他就是欠揍。”霍野舟咬牙，“等他滿三歲，立刻扔到西山大營去練紮馬步。我一天都不想多留他。”
話音剛落。
原本睡得正香的小寶，突然睜開眼，毫無征兆地“哇”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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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野舟嚇得一哆嗦，趕緊彎腰把女兒抱起來。
動作極其輕柔，聲音極其甜膩：“哎喲我的乖寶，爹爹在，爹爹在。是不是哥哥吵著你了？爹爹這就去揍他。”
旁邊剛換完尿布的大寶：“……”
沈晚看著這人翻臉如翻書的德行，嫌棄地搖搖頭。
這大半年，大梁朝堂算是開了眼。
自從沈晚生下龍鳳胎，這位殺伐果斷的鐵血暴君，徹底成了太和殿裡的常駐老媽子。
折子搬到偏殿批就算了，連六部尚書議事，都得壓著嗓子。
上個月戶部尚書彙報春耕，聲音稍微大了點，吵醒了大寶。
霍野舟直接把硯台砸了過去，罰他在太和殿外頂著水盆跪了兩個時辰。
從此，大梁朝堂議事，全員改用氣聲。
“報——”
門外傳來刻意壓低的通傳聲。
親兵統領徐達輕手輕腳地跨進門檻，單膝跪地。
“陛下，娘娘。北境捷報。”徐達不敢抬頭，“末將率八萬鐵浮屠，蕩平陰山北戎殘部。北戎王的首級，帶回來了。”
霍野舟拍著小寶後背的手一頓。
他轉過頭，眼神驟然冷厲如刀，那股久違的沙場煞氣，壓得殿內溫度驟降。
“首級呢？”霍野舟問。
“按陛下的吩咐，用石灰醃了，裝在匣子裡。”徐達咽了口唾沫。
沈晚眉頭微皺。
“拿遠點。”霍野舟立刻收斂煞氣，變臉極快，“醃了也有一股血腥味，別熏著我閨女。拿去西山大營，給將士們當蹴鞠踢。”
“是！”徐達應聲。
“等等。”霍野舟想起什麼，“北戎王庭，有沒有什麼稀罕玩意兒？”
徐達趕緊從懷裡掏出一個錦盒。
打開，裡麵是一顆拳頭大小的夜明珠，通體瑩潤，散發著幽幽的光。
“這是北戎王冠上的主珠。末將特意摳下來，給小殿下做賀禮。”
霍野舟點點頭，伸手接過。
他拿袖子隨意擦了擦那顆價值連城的夜明珠，直接塞進小寶手裡。
“拿去玩。不亮了爹再派人去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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