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梁新曆十八年，秋，西山大營。
“砰！”
重達一百二十斤的玄鐵長槊重重砸在點將台的青石板上。
石板當場裂開一條手臂粗的縫隙，碎石飛濺。
十五歲的霍長寧一身猩紅軟甲，高馬尾被風吹得飛揚。
她單腳踩在長槊的握柄上，居高臨下地看著台下。
下方，京城赫赫有名的十幾位將門犬子，此刻橫七豎八地躺在沙地裡，哀嚎遍野。
徐達的小兒子徐虎捂著烏青的眼圈，疼得直抽冷氣。
“長寧公主……不帶這麼玩的。說好切磋，您怎麼往死裡下黑手啊？”
“切磋？”霍長寧冷笑一聲，抽出腰間馬鞭，淩空甩出一個脆響。
“我爹當年像你們這麼大的時候，已經在死人堆裡殺七進七出了。你們呢？連我三招都接不住！”
她拔出長槊，在空中挽了個響亮的槍花。
“就你們這群軟腳蝦，以後怎麼替大梁守邊關？今天全給我爬起來，繞校場跑五十圈！少一圈，我打斷你們的狗腿！”
徐虎哇地一聲哭了出來。
哪像個公主，活脫脫是從地獄裡爬出來的活閻王。
十五年過去，當年抓周禮上砸裂紫檀木案的女娃娃，已成了京城聞風喪膽的大梁女霸王。
同一時間，太極殿偏殿。
大梁太子霍承平，正坐在寬大的禦案後。
他穿著一身月白色的寬大常服，袖口用金線繡著仙鶴，沒有束冠，隻用一根木簪隨意挽著長發。
禦案左邊，堆著半人高的江南道水災折子。
禦案右邊，架著一個小紅泥火爐，上麵溫著一個紫砂壺。
壺嘴咕嘟咕嘟往外冒著熱氣，空氣中彌漫著一股濃鬱的紅棗、枸杞和黃芪的藥香味。
霍承平慢條斯理地提筆，蘸墨。
目光掃過一份戶部送來的折子，一目十行。
他隻花了兩息時間看完，提筆在末尾批了四個字：“狗屁不通。”
然後把折子精準地扔進廢紙簍。
“太子殿下！”戶部尚書急得滿頭大汗，撲通一聲跪在地上，“這可是江南道幾十萬災民的撥款明細啊！您看都不看就……”
“張大人。”霍承平放下朱筆，端起紫砂壺，給自己倒了一杯枸杞茶。
他輕輕吹了吹熱氣，聲音溫吞：“這折子洋洋灑灑三千字，兩千八百字在歌功頌德，一百字在哭窮，隻有最後十個字寫了要錢的數目。”
他端著茶杯，目光平靜地看著戶部尚書。
“江南道常平倉裡還有三十萬石存糧，去年修堤壩的款項還有十萬兩沒動。你現在來找國庫要錢？”
戶部尚書渾身一僵，冷汗立刻浸透了官服。
“沒有可是。”霍承平抿了一口茶，滿意地舒了一口氣，“孤給你們內閣定了規矩，以後上折子，不得超過三百字。超過一字，罰俸一月。”
他指了指旁邊的沙漏。
“現在是申時三刻。孤該去禦花園練五禽戲了。剩下的折子，你們內閣自己票擬，沒有掉腦袋的大事，別來煩孤。”
霍承平站起身，寬大的衣袖一甩，步履從容地往外走。
老魏如今已經是胡子花白的太醫院院首，提著藥箱顛顛地跟在後麵。
“殿下，今天這當歸的量是不是放多了？臣看您最近有點虛火。”
“無妨。”霍承平淡淡道，“昨晚批折子批到了亥時，傷了肝膽。今晚必須在酉時睡下，補回來。”
霍野舟剛走到偏殿門口，就撞見這一幕。
他一身龍袍，看著那個端著枸杞茶杯的仙風道骨的親生兒子，隻覺得太陽穴突突直跳。
“霍承平！”霍野舟一聲怒吼，震得走廊上的宮燈直晃。
霍承平停下腳步，慢吞吞地轉過身，行了個極其標準的揖禮：“父皇安好。父皇中氣十足，看來近日氣血調理得不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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