內容，與我那份熬夜趕出來的，核心部分幾乎一字不差，隻是某些細節的表述被改得更加“華麗”，而一些關鍵的、體現巧思的計算過程被簡化或刪去了。
血液瞬間衝上頭頂，耳邊嗡嗡作響。手指捏著那光滑的紙頁，冰冷刺骨。
怪不得周主事那天那麼“平靜”。
怪不得預算要壓到“慣例的八成”——不是為了省錢，是為了給我一個“不可能完成”的任務，當我完成不了，自然可以順理成章把我踢走，換上他的人。而我竟然“不識相”地真的做出來了，還做得不錯。於是，最好的辦法，就是直接拿走成果，換上他表親的名字。
一切早有預謀。而我，像個傻子一樣，熬幹心血，親手把刀子遞到了別人手裡。
“陳、陳司匠……”庫吏怯生生地喚我。
我緩緩將那份冊子按原樣折好，放回卷宗盒，推回角落。動作平穩得連我自己都驚訝。
“沒事。”我聽到自己的聲音平靜無波，“看錯了。”
轉過身，我一步步走出架閣庫。前院的喧鬧聲更大了，夾雜著杯盤碰撞和奉承的笑語。陽光刺眼，照在青石闆上，白晃晃一片。
我沒有停留，徑直走向我那陰暗的值房角落，開始收拾那寥寥無幾的私人物品——兩支禿筆，半塊墨錠，幾本私人的筆記。那口樟木書箱還在。
收拾到一半，手碰到了箱底那個硬硬的紙卷。是我最初那份被棄之不用、後來又“被署名”的原稿。
我把它拿出來，展開，看著末尾那個被替換的名字，看了很久。
然後，我把它仔細卷好，原樣放回了箱底。
抱起書箱，最後看了一眼這個我熬了三個通宵、以為能憑技術掙出一線天光的地方。
轉身，離開。
跨出值房門檻時，前院恰好爆發出一陣更熱烈的鬨笑和賀喜聲。
“恭喜趙公子！”
“趙兄高才，實至名歸！”
“日後飛黃騰達，可莫忘了提攜小弟啊！”
我迎著那片喧鬧傳來的方向，慢慢地，扯動了一下嘴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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嗬。
抱著我的書箱，穿過漸漸安靜下來的前院（酒宴似乎轉移到了內堂），走出那扇我曾以為能安身立命的衙門朱漆大門。
門軸合攏的聲音在身後響起。
這一次，我沒有回頭。
四離府的第七天，雨還是下得沒完沒了。
城西小院牆根泡得發軟，黴斑像地圖上的疆域，一天天擴張地盤。我盯著竈膛裡那簇將熄未熄的火苗，鍋裡是能照見人影的稀粥。陳叔蹲在門口補傘，唉聲嘆氣的聲兒比雨聲還密。
“少爺，咱這……”他看了眼米缸，“頂多再撐五日。”
五日。我捏了捏袖袋裡最後幾個銅闆。上輩子被 deadline 逼死，這輩子要被餓死？這穿越體驗卡未免太坑。
正盤算著要不要把箱子裡那幾本舊書典了，院門突然被拍響——不是推敲，是巴掌拍在濕木闆上的悶響，帶著官差特有的不耐煩。
“陳硯！陳司匠在不在？衙門的信！”
陳叔嚇得傘都掉了，連滾爬爬去開門。門外站著個披蓑衣的差役，水珠從鬥笠邊沿成串往下滴。他上下打量我這破院子，眼神裡的鄙夷幾乎凝成實體，從懷裡抽出個油布包著的信筒，隔老遠扔過來。
“主事大人給你的！趕緊的！”
信筒砸在積水裡，“啪”一聲。差役轉身就走，蓑衣甩起一片水花。
陳叔戰戰兢兢撿起來，在衣襟上反覆擦乾才遞給我。信筒封口蓋著造辦處的戳記，火漆還濕著。拆開，抽出的信箋紙質厚實，墨是新磨的，帶著鬆煙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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