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安十三年冬,長江之上。
北風吹來的時候,整個天地都變了顏色。
天空是灰白色的,低垂著,像一塊巨大的鉛闆壓在頭頂。江水也是灰白色的,流得很慢,泛著油膩膩的光。兩岸的樹木光禿禿的,隻剩下黑色的枝幹,在風中晃動,發出嗚嗚的聲音。
劉度站在巴丘港的碼頭上,裹緊了身上的披風。
風從北方來,穿過襄陽,越過江陵,帶著徹骨的寒意。吹在臉上像刀割一樣,劉度的臉頰已經凍得通紅,耳朵也疼得發麻。
但他還是站在那裡,一動不動,目光看向遠處的江麵。
江麵上霧氣瀰漫,白茫茫的一片,能見度很低。遠處隱約能看到一些黑點,那是巡邏的荊南戰船。
"主公,風大,回屋裡吧。"龐統走過來,也裹著厚厚的棉袍,本就大的鼻子凍得通紅。
"不急。"劉度說,聲音被風吹得有些模糊,"再等等。"
他在等消息。
從江陵方向來的消息。
龐統站在他身邊,也看向北方。
兩人沉默了很久。
風吹過江麵,掀起一層層波浪,拍打在碼頭的木樁上,發出啪啪的聲音。
"主公,"龐統終於開口,"曹操已經取了夏口。"
"我知道。"劉度說。
"劉備退往益州,荊州北部再無牽製。"龐統繼續說,聲音很低,"現在曹操控製了整個荊州北部,從襄陽到江陵,全是他的地盤。"
劉度點了點頭,沒說話。
"而且……"龐統頓了一下,"據探子回報,曹操正在集結水軍。在烏林港,戰船日夜集結,旌旗遮天蔽日。數量……難以計數。"
"有多少?"劉度問。
"不清楚。"龐統搖頭,"但曹操號稱八十萬大軍南下。"
"八十萬……"劉度重複著這個數字。
他知道這肯定有誇大的成分,曹操不可能真有八十萬大軍。但就算打個折,三四十萬總是有的。
而荊南呢?
整個荊南四郡,能拿出來打仗的兵力,滿打滿算也就三萬多。巴丘港的水軍,加上從長沙、武陵、桂陽臨時徵調的船隻和水手,大概兩萬出頭。
幾萬對四十萬。
這仗根本沒法打。
"東吳那邊有消息嗎?"劉度問。
"有。"龐統說,"玄德公的信使從東吳傳來消息。東吳內部正在爭論,張昭等老臣主張投降,說曹操兵力太強,不可力敵。但周瑜和魯肅主張抗曹。"
"孔明呢?"
"孔明先生也在東吳,正在幫著說服孫權。"龐統說,"但現在還沒有定論。"
劉度沉默了。
如果東吳投降,那荊南就要獨自麵對曹操的大軍了。
那根本守不住。
"主公,"龐統猶豫了一下,"如果東吳真的投降……"
"不會的。"劉度打斷他,"孫權不會投降。"
"為何?"
"因為他年輕。"劉度說,"年輕人,總是不甘心的。"
龐統聽了,笑了笑,沒再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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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同時,千裡之外的柴桑,東吳。
議事廳裡,氣氛凝重得讓人喘不過氣。
孫權坐在主位上,臉色陰沉。他今年才二十七歲,正是血氣方剛的年紀,但此刻眉頭緊鎖,看起來比實際年齡老了十歲。
堂下站著東吳的文武官員。
左邊是主戰派,以周瑜、魯肅為首。
右邊是主降派,以張昭為首,還有顧雍、虞翻等一眾老臣。
雙方已經爭論了很久。
"主公,"張昭上前一步,聲音沉重,"曹操號稱八十萬大軍南下,勢不可擋。我東吳兵力不過數萬,如何能敵?不如……"
他停了一下,聲音更低了:"不如暫時歸附,保全江東基業。"
這話一出,主戰派頓時炸了。
"胡說!"周瑜怒道,"曹操挾天子以令諸侯,名為漢相,實為國賊!歸附他,就是助紂為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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