築城前奏
虛陽城迎來了短暫的、詭異的寧靜。
所有人都在等——等聖域巡察使暴怒，等天雷降罰，等那個敢對天道法駕不敬的家夥被劈成焦炭。
半盞茶後，城外傳來一聲……憋屈的冷哼。
“哼！不知所謂！”
然後就沒了。
真沒了。別說天雷，連句像樣的狠話都沒放。
三輛赤金車駕緩緩駛入城門，拉車的不是靈馬，是六頭煉虛境的地火犀，踏蹄時火星四濺，卻在經過漱音軒那條巷子時，不約而同地……繞了個彎。
安全意識簡直是拉滿了，繞得很明顯，明顯到領頭的尊使車駕差點撞上路邊的肉鋪攤子。
雲清璃正在研究桌上那碟桂花糕，捏起一塊糕，皺眉：“這玩意怎麼甜得發膩？當真是此地第一美食？”
“那是點心。”謝徊小聲解釋，“配茶吃的……”
雲清璃揉了揉太陽穴，將糕點放回碟中。凡人的味覺對她而言過於粗糙了，這種甜膩感像一層黏膩的油汙附著在感知上。她強迫自己把注意力拉回正事：“三尊使進城第一件事，必定是去副統領府接管防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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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端，副統領府書房，嚴嘯坐在主位上，對麵站著三個身著赤金雲紋袍的身影。為首的是個白發青年，麵容俊秀卻眼神陰鷙，正將一卷赤金詔書拍在桌上。
溯影陣密切傳送來嚴嘯的反應。
他笑得特別釋然，特別……找死。
“本統領鎮守虛陽城三十載，今日方知，原來我守的從來不是人族屏障，是聖域牲圈。”他站起身，腰間那塊副統領令牌“哢”一聲碎裂，“這城，你們愛怎麼守怎麼守。至於本統領——”
他抬手，一掌拍向自己天靈蓋。
畫麵到此戛然而止。
雲清璃臉色微白，踉蹌退後半步。
她不是受傷，而是那監視陣被強行斬斷時帶來的因果反衝。
雲清璃迅速掐斷聯係，謝徊急忙上前：“尊上？！”
“嚴嘯死了。”她閉眼，壓下識海細微的波動，“自碎元嬰，魂飛魄散。”
秦溟吃糕的動作頓了頓：“這麼想不開？”
“他是故意的。”雲清璃緩緩道，語氣裡沒有惋惜，隻有評估，“他搶先一步，把自己變成了一具沒法審問、也沒法抹黑的屍體。”換言之，是一具乾淨到可以用作一種錨點的材料。
秦溟看出來那瞬間的反噬，安慰道：“此人修為不高，氣節倒是罕見，預料不及實屬正常。”
雲清璃沒接話。氣節？那不過是低階修士在絕境中能做出的、為數不多還算有趣的應激反應罷了。她走到另一扇窗前，看向城南方向。
疤臉劉等人還在那裡，三百多具冰棺在晨光中泛著森白的光。更遠處，城牆上的赤金符文明滅不定，像是隨時要熄滅的燭火。
“謝徊。”她忽然開口，聲音平靜，“如果我要把虛陽城，連帶著北境邊關十城，全部變成星火盟的地盤——你覺得，第一步該做什麼？”
謝徊愣住，連秦溟都放下了糕點。
“尊上……您是說……”謝徊聲音發乾，“不是破壞，是占領？”
“破壞容易。”雲清璃轉身，背靠窗欞，晨光給她周身鍍上一層冷白的邊，“炸了城牆，毀了陣法，讓聖域三十年心血付之東流——痛快是痛快，然後呢？”
她手指輕叩窗台，目光穿透眼前的房屋磚瓦，落在地底奔湧的十三條靈脈與天空交織的法則網絡上：
“然後聖域會派更精銳的軍隊來，會建更堅固的城，會用更殘酷的手段鎮壓。而這一切動蕩與鮮血，最終不過是讓這片土地繼續被統治。”
雲清璃不想進行低效的戰爭消耗。
謝徊呼吸一窒。他終於聽懂了。
尊上口中的“地盤”，不是城池，不是百姓，是靈脈走向、地緣節點、法則輻射的疆域。
“三天。”謝徊忽然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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