稱精妙——利用美軍需求建立幣值信用，用貴金屬儲備增強信心，用物資控製強迫流通，再用利益收買關鍵群體。
“印度支那的皮阿斯特呢？”他問。
“這正是我要說的第二部分。”沈文淵翻開另一本文件，“我們將在西貢成立‘南洋大漢銀行’，發行‘南洋元’。南洋元與漢元1:1掛鉤，但隻在印度支那流通。”
他在黑板上寫下數字：“目前市麵彙率，一美元約等於一百五十皮阿斯特。但法國殖民政府垮台後，皮阿斯特實際已貶值百分之四十。我們宣布，一南洋元兌換一百皮阿斯特。”
“這等於公開將皮阿斯特貶值三分之一。”經濟學博士喃喃道。
“不，是‘恢複合理價值’。”沈文淵糾正，“我們會通過《西貢日報》發布係列文章，論證皮阿斯特因法國濫發已嚴重貶值，南洋元才是穩定貨幣。同時——”
他看向林衡：“將軍的移民計劃將同步啟動。第一批三十萬粵東移民抵達印度支那時，他們攜帶的將是漢元和南洋元。這些新移民要買房置地、開店經商，都需要兌換當地貨幣。當他們用南洋元能買到更多東西時，所有人都會爭先恐後地拋棄皮阿斯特。”
會議室裡響起壓抑的吸氣聲。這是一場精心設計的金融戰爭，用貨幣為武器，用移民為先鋒，徹底重塑印度支那的經濟版圖。
林衡站起身，走到窗前。樓下，排隊的人群已經蜿蜒到街角——都是接到通知前來預兌換的公務人員。他們將成為漢元的第一批使用者，也是活廣告。
“沈行長。”他轉身，“給你三天時間，準備好所有細節。9月1日，《嶺南新報》頭版發布《告粵東父老書》，正式宣布貨幣改革。9月5日，所有兌換點同步啟動。”
“是！”沈文淵肅然起身。
“陳處長。”林衡看向陳子明，“你配合沈行長，調配所有資源。需要軍隊維持秩序，直接找趙參謀長。”
三天後，8月28日，《嶺南新報》頭版刊出長文《論貨幣改革與粵東經濟新生》，署名趙卓文。文章開篇便直指要害：
“自民國二十四年法幣發行以來，十年間貶值逾萬倍。今一百法幣不足以購一盒火柴，而日軍軍票更已成廢紙。百姓積蓄化為烏有，此非天災，實乃人禍！”
文章緊接著描繪了新貨幣“漢元”的宏偉藍圖——與美元1:1掛鉤，由粵東大漢中央銀行發行，以羊城接收的八噸黃金、三十二噸白銀為準備金，更有美軍太平洋司令部承諾“對華援助物資可用漢元結算”作為信用背書。
但最打動人心的是這段文字：“即日起，凡持法幣、軍票兌換漢元者，享百分之五‘忠誠獎勵’；凡兌換後持憑證至公營商店購糧者，額外享三成平價配額。此非施舍，乃林衡將軍體恤八年抗戰中粵東父老之犧牲，願以收繳之日偽資產，還利於民！”
報紙上市當天清晨，羊城十六個兌換點前已排起長龍。
太平街兌換點，老教師張明德攥著最後三百法幣——這是藏在地磚下半年的救命錢，要給肺癆老伴買盤尼西林。隊伍挪動極慢，謠言在人群中流傳：
“聽說山城下令了，私鑄貨幣是死罪！”
“姓林的這是要吸乾咱們的血！”
張明德聽得心驚，卻挪不動腳。老伴咳血的畫麵揮之不去，而文章裡“公營商店有平價盤尼西林”的承諾，像最後一根稻草。
“讓開！”
突然，一隊三清隊士兵押著三個捆成粽子的人擠到兌換點前。軍官跳上櫃台，舉起鐵皮喇叭：
“諸位父老！這三人昨夜偷運三千銀元出城，按《金融管製令》——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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刀光閃過，三顆人頭滾落，鮮血噴濺在白色牆麵上。
人群死寂。
軍官抹去刀上血跡：“林將軍有令：貨幣改革乃救國救民大計，膽敢破壞者，此三人就是榜樣！繼續兌換！”
死寂被打破，人群爆發出更大的騷動。有人嚇跑，更多人紅著眼往前擠——那三顆人頭證明了這不是兒戲。
張明德被人流推著，兩小時後挪到櫃台前。
辦事員清點那三百法幣，撥了三遍算盤：“按今日牌價，一萬法幣兌一漢元。三百法幣，折合三分錢。”
張明德眼前一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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