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火海中的西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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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貢河的河水被硝煙熏成了詭異的鉛灰色。
重炮轟鳴的時候，大地不是在震動，而是在打擺子。這種美製155毫米榴彈炮的威力，遠超這片土地上任何人的想象。每一聲咆哮，都像是要把這悶熱的雨林地皮給整個兒揭開，江岸上的土腥味混合著炸藥的辛辣，衝得人眼睛生疼。
阿山趴在泥濘的戰壕裡，雙手死死捂住耳朵，整個人像隻受驚的鵪鶉一樣往濕土裡鑽。即便如此，每一次炮彈落地的悶響都像是有人掄著鐵錘直接砸在他的後腦勺上，震得他內臟翻江倒海，連牙根都跟著打顫。
“中士，這……這是咱們的炮？”阿山張著嘴，口水順著下巴滴在泥裡都沒察覺，眼神裡全是空洞的震撼。
阮文海半蹲在側翼，任由被炸飛的泥塊雨點般落在他的鋼盔上，發出“乒乒乓乓”的脆響。他懷裡那支舊步槍被他緊緊扣著，指關節因為用力過度而泛出一種病態的青白色。他沒看那壯觀的炮火，而是死死盯著江對岸那片騰起的暗紅色火海。
每一團火球在法軍營地升起，都意味著有幾十條命被瞬間撕碎成肉泥。
在他這種底層小兵眼裡，將軍林衡就像是某種掌握雷電的神。將軍壓根兒不需要親自下泥坑，他隻需要坐在幾公裡外燈火通明的將軍府裡，搖晃著紅酒杯，輕輕揮一下手指，這天地間就再沒有法國人的容身之地。那種翻手為雲覆手為雨的權勢，比這重炮更讓阮文海感到敬畏。
“別看炮，看人。”阮文海的聲音冷得像刀尖，在這震天的爆炸聲中竟出奇地清晰。
他轉過頭，那張被硝煙熏得像惡鬼一樣的臉猛地湊近阿山，眼裡跳動著冷酷的光：“炮火延伸兩百米，那就是咱們上去‘收莊稼’的時候。把你的刺刀磨亮了，記住了嗎。”
阿山打了個寒戰，在那雙沒有溫度的眼睛注視下，隻能硬生生地咽下一口帶土的唾沫。他心裡明白，將軍給他們的“恩典”是沉甸甸的漢元，而將軍給他們的“差事”，就是讓他們這些不得不送命的耗材，去填平法蘭西最後的傲慢。
當最後一發155毫米炮彈在法軍灘頭陣地的殘垣斷壁中炸開時，三發紅色信號彈帶著淒厲的尖嘯躥上高空。
“三清隊！衝鋒！”
阮文海從泥地裡一躍而起，動作敏捷得像一頭從幽冥裡鑽出來的黑豹。他沒喊那些虛頭巴腦的口號，隻是低著頭，借著起火廢墟的掩護瘋狂突進。
法軍的先遣陣地此時已成了地獄。那些穿著標誌性“阿德裡安”鋼盔的法國兵，正從泥土裡爬出來，滿臉是血地尋找槍支。
“噠噠噠！”
側翼的一挺法軍機槍剛想噴火，阮文海身後的阿山猛地投出一枚手榴彈。火光一閃，機槍手慘叫著從半坍塌的掩體裡翻了出來。阮文海順勢一個翻滾，手中的中正式步槍猛然一振，刺刀如毒蛇出洞，利索地紮進了那名法國兵的胸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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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金屬入肉的聲音，沉悶而短促。阮文海沒有半分遲疑，腳跟用力一蹬，借著對方倒下的慣性拔出刺刀，帶出一串溫熱的紅雨。
在他的周圍，那些被日籍教官訓出的三清隊死士正上演著最原始的殺戮。一名法軍上尉揮舞著手槍試圖自裁，卻被三名土著士兵圍上，亂刀劈成了爛泥。
阿山跟在阮文海後麵，他的腿在抖，但在這血腥氣的刺激下，他也變得瘋狂起來。他看到一名抱著斷腿哀嚎的法軍少尉，那人的眼神裡全是求饒。
“別……別殺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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