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高盧雞的斷頭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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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貢河的淩晨五點，本該是薄霧冥冥、水鳥低飛的寧靜時刻。可此時，這河麵卻像是一鍋煮沸了的黑油，翻滾著焦炭、油汙與法蘭西水兵支離破碎的藍白色軍帽。
“裡塞留”號那巨大的鋼鐵艦體，正以一種極其屈辱的角度向右舷傾斜了約12度。從遠處看去，這艘曾經象征著法蘭西海軍最後榮光的戰列艦，此刻更像是一具在淺灘上擱淺、正被無數食人魚瘋狂啃食的鯨魚殘骸。
艦橋指揮室內，原本擦得鋥亮的黃銅儀表盤早已被爆炸的氣浪震得粉碎，玻璃殘渣灑滿了一地。
達讓少將頹然坐在傾斜的指揮椅上，他的軍服被撕開了一個大口子，右臂被彈片劃破，草草包紮的繃帶早已被鮮血浸透，變成了一種粘稠的暗紫色。他的眼神空洞地盯著窗外——那裡，法軍護衛艦“拉·加利索尼埃”號最後的一截桅杆正緩緩沒入江水，激起一圈冰冷的漩渦。
“長官……動力艙徹底停擺了。”副官滿臉焦黑地衝進來，聲音裡帶著一種近乎崩潰的哭腔，“二號、三號輪機室艙底撕裂，水泵根本來不及抽。我們現在就是……就是一具漂在江麵上的鋼鐵棺材。”
達讓少將沒有說話，他隻是顫抖著從懷裡掏出一根已經折斷的雪茄，卻發現連點火的手勁都沒了。
他曾以為，西貢隻是一次輕鬆的郊遊。他曾以為，那些黃皮膚的士兵看到三色旗就會跪下乞憐。可現實像是一個響亮的耳光，把他所有的傲慢都扇進了西貢河的淤泥裡。
“對方的指揮官，他根本沒打算讓我們活著離開這條河。”達讓慘笑一聲，嘴裡的牙齦因為恐懼和憤怒而滲出鮮血，“他盯著我們的動力係統打，那是為了讓我們癱瘓，讓我們變成他案板上的肉！他在等我們求饒，他在拿這艘船當籌碼，去跟華盛頓談生意。”
此時，在距離碼頭不足兩百米的灘頭殘骸中，法軍先遣營的皮埃爾下士正死死地將臉埋進潮濕的泥土中。
“上帝啊……他們過來了……”身旁的一名新兵驚恐地尖叫著。
皮埃爾微微抬起頭，透過濃煙，他看到了一副令他終生難忘的畫麵。
遠處的火光中，一排排穿著整齊軍服、頭戴鋼盔的精銳士兵正緩步壓上來。那不是雜牌軍，那是林衡麾下最嫡係的粵東防衛軍兵團。
領頭的一名防衛軍少校副團長陳克，正不緊不慢地走在廢墟高處。他並沒有像普通的指揮官那樣衝鋒陷陣，而是冷靜地舉著高倍望遠鏡，嘴裡快速吐出射擊坐標。在他身後，數名旗語兵快速揮動手中的信號旗。
隨著陳克的手勢落下，後方的迫擊炮群爆發出一種如同割草般的節奏感。
“砰！砰！砰！”
每一發炮彈都精準地砸在法軍試圖組織抵抗的火點上。皮埃爾眼睜睜地看著自己左翼的馬克沁機槍堡壘被一發高爆彈直接掀上了天。
“這不是戰爭，這是屠宰……”皮埃爾看著那些防衛軍士兵。他們沉默地突進，步伐穩定得令人發指。每當遇到還在喘氣的法軍，他們不會像三清隊那樣亂刀砍殺，而是由軍官冷靜地下令：“清理，補火。”
陳克少校站在一處法軍屍體堆起的瓦礫上，他低頭看了一眼還在爛泥裡掙紮的皮埃爾，眼神裡沒有哪怕一絲一毫的憐憫。他扶了扶胸前的十字勳章，那是林衡親手給他戴上的。對他來說，對麵這些法蘭西士兵不是人，而是將軍交代下來必須接收的“壞賬”。
“長官，抓到幾個軍官。”一名防衛軍上尉跑過來敬禮，眼神裡透著一股殺氣，“三清隊的中士阮文海正帶著人在後麵‘處理’那些不配合的土著勞工，咱們這邊……”
“將軍說了，法國軍官要活的。”陳克冷冷地打斷他，用軍刀指了指江麵的旗艦，“告訴弟兄們，封鎖所有碼頭出口。天亮之前，我要‘裡塞留’號甲板上站滿咱們的人。”
“裡塞留”號的底艙再次傳來一陣沉悶的金屬撕裂聲。由於輪機艙進水嚴重，由於缺乏電力，這艘三萬噸級的巨獸已經開始發出瀕死般的呻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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