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重、壓抑、甚至帶著悲憤的情緒，在命令傳遞的同時，不可抑製地在各級乾部和戰士們心中蔓延開來。剛剛把家建好，剛剛看到點盼頭，敵人卻以泰山壓頂之勢撲來，逼得他們不得不再次離開，再次踏上未知的、充滿艱險的征途。
傍晚時分，部隊已經開始緊張有序地集結，打包行裝，處理帶不走的物資。沉重的氣氛籠罩著全城。消息是瞞不住的，老百姓很快從紅軍戰士們的行動和凝重的表情中，察覺到了不尋常。
就在李雲龍站在師部門口，最後檢查撤離準備時，幾個身影互相攙扶著，蹣跚地走到了街口，然後遲疑地、帶著惶恐和哀求，慢慢向師部挪來。領頭的是那位曾經稱讚紅軍紀律的老塾師，還有幾個麵黃肌瘦、但眼神殷切的普通百姓代表，有老人，有婦女。
他們走到離李雲龍幾步遠的地方，停住了。老塾師看著李雲龍，嘴唇哆嗦著，想說什麼，卻又不敢，隻是用渾濁的眼睛，死死盯著李雲龍，那目光裡有困惑，有恐懼，更有一種瀕臨破碎的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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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雲龍看著他們，看著這些剛剛開始相信紅軍、把希望寄托在他們身上的父老鄉親，喉嚨像被什麼東西死死堵住了。他張了張嘴，想解釋，想說些安慰的話，但所有的話都顯得那麼蒼白無力。
最終，他深吸一口氣，強行將眼眶裡瞬間湧上的、滾燙的熱流壓了回去。他挺直了腰板，迎著老塾師和百姓們殷切而惶恐的目光，用儘全身力氣，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儘量平穩、堅定，卻又無法掩飾那絲嘶啞和痛楚：
“鄉親們……我們要走了。”
簡單的幾個字，像重錘砸在在場每一個百姓的心上。老塾師身體晃了晃，旁邊一個婦女“哇”地一聲哭了出來，又趕緊捂住嘴，肩膀劇烈地聳動。
李雲龍的心臟像被一隻無形的手緊緊攥住，疼得他幾乎要彎下腰。但他死死咬著牙，繼續說道，聲音陡然提高，帶著一種近乎咆哮的、斬釘截鐵的承諾，在暮色漸合的街道上回蕩：
“但是，我們還會回來！”
他目光如炬，掃過每一張悲戚的臉：“我李雲龍，向通源的父老鄉親保證！我們紅軍，是窮人的隊伍，是打不垮、趕不走的！今天，敵人仗著槍多炮多，逼我們走！可總有一天，我們會帶著更多的槍，更多的炮，更多的同誌打回來！”
他猛地一指城頭上那麵在寒風中獵獵飄揚的紅旗，聲音因為激動而更加嘶啞，卻充滿了不容置疑的力量：“這麵紅旗，我們帶走了！但紅旗插過的地方，就永遠記下了！下次回來，我李雲龍要帶的，不是撤退的部隊，是解放的大軍！要解救的，不止是通源，是全天下的窮苦人！我們要建立一個沒有剝削、沒有壓迫的新中國！到時候，咱們再一起，在這通源城裡，過上好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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