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魯中不能落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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魯中軍區司令部。
邢誌國把電報往桌上一撂。
沒拍，也沒吼。他就那麼撂著，五指張開壓在紙麵上，壓了三秒鐘。紙是毛邊紙，軍區後勤自己造的，粗糙，吸墨，但壓久了指尖會沾一層細灰。他沒在意。
屋裡七八個人。參謀、科長、作戰股長，還有兩個剛從前線回來的營長，軍裝上還帶著土。全都停了手裡的活，抬頭看他。
“膠東打掖縣了。”邢誌國說。
他的聲音不高。不高，甚至有點平，像在念一份普通的敵情通報。但屋裡人都知道，這不是通報。
“丁偉打的。七月七號。四十三名鬼子，九百偽軍，縣城牌子換了。炮繳了兩門，輕重機槍十二挺，步槍五百多條。”
他收回手，往椅背上一靠。
椅子是老榆木的，坐過三任司令員。第一任姓廖，四〇年犧牲了，遺體沒搶回來。第二任姓韓，四二年調延安學習，走的時候這椅子就響。邢誌國四三年接手，坐了一年多，榫頭徹底鬆了，往後一仰就吱呀一聲。
他沒管那聲吱呀，就那麼靠著。
他望著屋頂的梁。梁是青杠木的，去年秋天換的，還帶著樹皮的紋路。換梁那天他親自在院子裡盯了一上午，怕木匠把尺寸做錯。現在他盯著那道紋路，紋路像山脊線，彎彎曲曲往東延。
他把目光收回來，落在桌上。
桌上攤著魯中軍區的地圖。益都、淄川、博山、萊蕪，一個個地名標得密密麻麻。膠濟鐵路從中間橫穿過去，藍鉛筆畫的線，彎彎繞繞像一條僵死的蛇。
“膠東打了。”他頓了一下。“咱們魯中呢？”沒人接話。
作戰科長張連生站在地圖邊上，手裡還攥著紅藍鉛筆。他剛才在標敵情，掖縣那個紅圈還沒乾，又被膠東新標了一個。現在地圖上，膠東有一個紅圈，魯南有一個紅圈，魯中——空白。
空白不刺眼，但屋裡每個人都看見了。
張連生握著鉛筆的手指緊了緊。
邢誌國站起來。
他走到地圖前，背著手。
張連生往邊上讓了半步。
“濰縣？”
邢誌國搖頭。
“太遠。膠東打完掖縣，往西推，濰縣是他們的菜。咱們不搶。”
他伸出手，指腹沿著膠濟鐵路往西滑。滑過益都，滑過淄川，滑過一個叫馬尚的小站，最後停在一個地名上。
周村。“這兒。”
張連生愣了愣。他順著邢誌國的手指看過去，又抬起頭，看了看司令員。
“周村不是縣城。”“周村不是縣城。”邢誌國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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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手收回來，沒有解釋。屋裡靜了幾秒。
周村確實不是縣城。它是長山縣下麵的一個商埠，但比長山縣城大得多。清末開埠，民國繁華，日本人來了把火車站擴了兩倍，倉庫裡常年堆著從內地搜刮來的糧食、棉花、銅鐵。益都的鬼子靠它補給，淄川的煤礦靠它外運。
張連生盯著地圖上那個小小的圓圈。
“周村是膠濟線中段最大的節點。”他說。
邢誌國沒接話。“打下來，益都的鬼子往西運兵要繞道淄博，多走八十裡。淄川的煤出不去，礦上那些偽軍連軍餉都發不下來。”
邢誌國還是沒接話。張連生抬起頭。
“打周村，比打縣城管用。”邢誌國這才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沒誇，也沒笑。就看了一眼，然後把視線轉回地圖上。
“兵力。”“兩個團夠。再帶一個獨立營。”張連生的語速快起來，本子已經翻開了，“十三團從東邊壓，十六團從北邊包，獨立二營卡南邊公路——那是偽軍往益都跑的方向。”
“炮呢？”“炮營調三門迫擊炮。周村圍牆是三十年代翻修的，石條包磚，不厚。三門炮轟一刻鐘，能撕開口子。”
邢誌國點了點頭。
張連生開始在本子上寫。鉛筆沙沙沙，寫得很快。
屋裡其他人也活過來了。有人去翻周村的敵情通報，有人到牆角撬開木箱找那幾張航拍圖——去年秋天膠東借去用過，還回來的時候折角都磨毛了。
邢誌國還站在地圖前，沒動。
他望著那條膠濟線，從東看到西，從周村看到濟南。
三百多裡鐵路，像一道長疤。
“司令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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