碼頭上的風更大了些，卷著江水的腥氣和那股子沒散儘的煤煙味，直往人領口裡鑽。
李明遠站在那兒，手提藤箱，看著顧少文那張皮笑肉不笑的臉，又瞥了一眼那個畏畏縮縮躲在後麵的“金副科長”。
他心裡那個念頭，就像是野草一樣，瞬間瘋長起來。
本來，他是打算這就回沈記綢緞莊的。沈疏桐還在家等著。
按照原計劃，他這一趟去涇縣後，就立馬順路通知李半城轉移。
接著回到潭州，迅速督促沈疏桐的後續事宜。
儘到心意，自己也無憾的反身奔赴戰場。
儘量不聯係戴雨農，他打算和路青霜等人會和。
在鬼子的後方製造麻煩，儘量擾亂進攻計劃。
明知道曆史的車輪，無法更改，但也要痛痛快快的殺幾個鬼子。
殺人不犯法的年代，還不利用好？
說不定弄點奇跡出來。
他打算好了，沒了後顧之憂，就慷慨赴死。
最起碼和丁立人的稅警團戰鬥到最後。
反正是個穿越者，也不虧。
可現在，不行了。
那個金滿山，那個走路一瘸一拐、還得顧少文親自“護送”的副科長，十有八九就是那個叛變的地下黨書記。
這人肚子裡裝的東西太多了。要是讓他活著到了上海，許多人，甚至是柳玉如，都得完蛋。
這人就是個活著的定時炸彈。
必須得拆了。
要是現在回了家，跟沈疏桐卿卿我我，這炸彈指不定什麼時候就響了。到時候，那是多少顆人頭落地的事。
兒女情長，在這國破家亡的當口，還是要放到一邊。
李明遠咬了咬牙，把心底那點對沈疏桐的愧疚，硬生生給壓了下去，封存在了心底最深處的角落裡。
尤其還有柳玉如，如今柳玉如明顯是對自己有意思。
倆人經曆多次生死考驗。
他打算把柳玉如也安頓好，這次她躲過一劫，但不知道下次怎麼樣？
既然她長期潛伏，就讓她更安全一些。
他打算這次回去，跟王木山請求，帶著柳玉如在身邊，一起去上海。
其實就是讓她脫離王木山的眼皮子。
如果戰爭爆發，他就把她送到蘇北遊擊隊那邊。
自己心願已了。
看來當下，兩個女人都顧不上了。
這估計是老天的安排吧。
眼下，必須先把這個叛徒弄死。
他看著顧少文已經轉身要走，那背影搖晃的樣子，明顯有些得意。
“顧組長！”
李明遠突然喊了一嗓子，腳下緊趕兩步，追了上去。
顧少文停下腳步，回頭，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隨即又舒展開。
“明遠兄，還有何指教？”
李明遠把藤箱往地上一放，那架勢，像是要翻找什麼重要的東西。
“正好，顧組長，既然你要回上海，還得麻煩你個事。”
他一邊說著，一邊裝模作樣地去解箱子上的綁鎖，手在裡麵亂摸。
“ 我這次走得急，有份文件，還有封信，本來是想親自送去南京的。但是處緊急，既然顧兄要去上海，肯定路過南京，請幫我轉交給陳小姐當麵，務必她親自接收，可以嗎？”
打開了箱子的綁帶，李明遠拍打著雙手，直起身，裝作歇口氣，看著顧少文，伸手掏出一盒煙，甩出一根遞給他。
一副求人辦事的樣子。
“我信得過你。這信，你幫我捎給陳清妍小姐。就說我這邊還要處理點家務事，可能晚去幾天，讓她別急。”
顧少文一聽這話，臉上的肌肉抽搐了兩下。
這叫什麼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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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陳家的千金，是你能隨便遞條子的？再說了，我顧少文是什麼人？中統的行動組長！不是給你李明遠跑腿的聽差！
更何況，這信裡要是寫了什麼不該寫的，或者那文件有什麼貓膩，回頭陳家大小姐怪罪下來，或者是戴雨農那邊查起來，這黑鍋不得自己背？
這渾水，他可不想趟。
“明遠兄，這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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