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風嗚咽，卷著那一嗓子淒厲的呼救，直直地撞進了酒樓二層那扇敞開的窗戶裡。
顧少文正趴在桌子上，做著升官發財的大夢，被這動靜一激，渾身的酒意瞬間醒了七八分。
手下衝進來，大喊道，“組長，不好了，金副科長掉江裡了！”
他聽後，搖著頭猛地直起腰，那雙細長的眼睛瞪得溜圓，也不顧還沒穿好衣服，抓起槍，跌跌撞撞地衝下了樓梯，連鞋都跑掉了一隻。
“人呢！人呢！”
他衝到江邊，看著空蕩蕩的堤岸，臉色煞白，兩條腿肚子直轉筋。
李明遠正蹲在岸邊，手裡夾著半截香煙，那紅色的火星子在漆黑的夜色裡一閃一滅。他回過頭，看了顧少文一眼，伸手彈了彈煙灰。
“顧組長。”
李明遠平靜地指了指下麵翻滾的江水。
“可惜，還是慢了一步。金科長剛才也是好興致，非要跟我到江畔談古論今，還要還要學那李太白撈月。這不，腳下一滑，我想拉都沒拉住。”
顧少文衝到崖邊，探頭往下看。底下黑咕隆咚的，除了江水拍打石頭的聲音，哪還有半個人影。
急的跺腳，“這……這可怎麼交差啊！”
顧少文一屁股坐在地上，麵如土色，雙手使勁拍打著大腿。
最後無奈起身道，“活要見人，死要見屍！這要是讓上麵知道了，我這腦袋還要不要了！”
他猛地轉過頭，死死盯著旁邊那個早已嚇得縮成一團的小特務。
“你！剛才你就在旁邊！到底怎麼回事？是不是……”
他話沒說完，但那意思很明顯，眼神往李明遠身上飄。
他想起來了，上次那個在望城就這麼莫名其妙死了一個，說是煤煙中毒。
當時姓李的也在場，還給守衛喝多了。
一次還好說，怎麼？這次也還是他？
本身，乾這行就是懷疑人的，估計這世上自己親爹親媽都不會相信。
他趕緊要查清事情經過。
那個小特務剛才被李明遠那一嗓子吼得早就沒了魂，這會兒見組長發火，更是嚇得噗通一聲跪在地上。
“組長！冤枉啊！真不關我和李長官的事！”小特務磕頭如搗蒜，驚慌道。
先把自己拆乾淨再說。
“卑職看得真真的！金科長喝多了，在那兒手舞足蹈的，李長官離他還有兩步遠呢，手都沒伸出來。金科長自己腳底下踩了青苔，呲溜一下就滑下去了！李長官還伸手去抓來著，可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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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明遠適時地抬起胳膊，搖頭歎息，臉上露出一副愛才的惋惜的表情。
“可惜金先生滿腹經綸了！”
“顧兄，你也知道，那金滿山是個瘸子，下盤本來就不穩。這一喝多，那就是個不倒翁，我想救也來不及啊。”他歎了口氣，悵然道。
“本來還想跟他探討探討學問，誰成想，這就成了絕唱了。”
顧少文聽了這話，又看了看那個賭咒發誓的小特務，心裡的疑慮消了大半。這小特務是他從上海帶出來的親信，沒理由幫著外人撒謊。而且李明遠現在的身份地位，也沒必要跟一個階下囚過不去。
“媽的！晦氣！”
顧少文狠狠地啐了一口唾沫。
“來人！去找船！給我撈！”
十幾個特務聞聲而動，沿著江岸跑開了。
沒多大一會兒，幾個特務拽著兩個戰戰兢兢的老漁民走了過來。那兩個漁民身上披著蓑衣，臉上的皺紋裡填滿了江邊的黑泥。
“老總，這大晚上的，江水急，還有暗流。這要是下網，那是跟龍王爺搶人，要命的啊。”
一個老漁民苦著臉，哀求道。
“少廢話！不撈老子崩了你！”顧少文拔出腰裡的駁殼槍，怒目橫眉道。
“老總，不是我們不撈，實在是……。”另一個稍微年輕點的漁民大著膽子說，“這得燒香，得請神，還得有賣命錢。”
“多少？”
“五……五十塊大洋。”
“多少？！”
顧少文眼珠子都要瞪出來了。五十塊大洋？那金滿山活著的時候也就是條癩皮狗，死了還能值五十塊大洋？他這次出來經費本來就緊張，大頭都讓李明遠給花了，他自己兜裡那點錢還得留著回上海打點。
他看了看那漆黑如墨的江麵，又想了想那個已經沒用的叛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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