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滿山雖然是個廢物，但好歹是個副科長，而且是重要的證人，就這麼沒了， 上邊要是怪罪下來……
他站在棧橋邊，看著那滾滾江水，腿肚子又開始轉筋。
“明遠兄……”
顧少文湊到李明遠身邊，手抓著李明遠的袖子，那力道大得像是抓著救命稻草。
“兄弟這次……怕是要栽了。”
他咽了口唾沫，惶恐不安道。
“這人沒了，回去怎麼說啊？上峰那脾氣你也知道，那是六親不認的主。我要是說他自己掉下去的，誰信啊？”
李明遠看著他那副慫樣，心裡暗笑，臉上卻是一副仗義執言的模樣。
“顧兄，這就見外了不是？”
李明遠反手握住顧少文的手，用力晃了晃。
“當時我也在場，我也是目擊證人。這事兒本來就是意外，那個金滿山喝多了發酒瘋，咱們攔都攔不住。這有什麼不好說的？”
“可是……”顧少文還是心裡沒底。
“沒什麼可是的。”
李明遠壓低了聲音，湊到顧少文耳邊。
“到了南京，我陪你去中統總部。我也好久沒見陳科長了，正好順路。到時候我就給你做個見證，就說這金滿山是因為心裡愧疚，覺得對不起黨國，也對不起以前的同誌，一時想不開，投江自儘了！”
“自儘？”顧少文眼睛一亮。
“對啊！畏罪自殺！或者是羞愧難當！”
李明遠從容不迫道。
“這樣一來，不僅你的責任沒了，反而還能給上麵留個‘雖然人死了，但精神防線被我們攻破了’的好印象。顧兄，這筆賬，你會算吧？”
顧少文一聽這話，那簡直是醍醐灌頂，茅塞頓開。
“高！實在是高！”
他衝著李明遠豎起了大拇指，臉上的愁雲慘霧瞬間散了個乾淨，喜出望外道。
“明遠兄，你這腦子，真是絕了！兄弟我這次要是能過關，全靠你了！以後在上海灘，隻要有用得著兄弟的地方，你儘管開口！”
“好說，好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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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明遠笑了笑，率先踏上了跳板。
“走吧，登船！”
上了“江安號”，條件比那個小火輪好了不止一個檔次。
顧少文也不敢再像昨天那樣大張旗鼓地喝酒了，畢竟死了人，哪怕有了說辭，這心裡頭還是有點虛。
特務們被安排在三等艙，李明遠和顧少文則住進了二等艙的雙人間。
船艙裡有些悶，窗戶雖然開著，但江麵上的風吹不進來。那十幾個特務擠在狹窄的過道裡，一個個垂頭喪氣，也沒了昨天吃肉喝酒的興奮勁兒。
畢竟，押送的人死了，這趟差事就算是辦砸了一半，回去能不能領賞還是兩說，搞不好還得挨頓板子。
氣氛有些沉悶。
李明遠坐在鋪位上，看著這幫沒精打采的漢子。
他知道，這時候得把這股勁兒給提起來。這幫人雖然是特務，但也是手裡有槍的漢子，以後在上海灘，說不定什麼時候就能用上。
“怎麼著？都跟霜打的茄子似的？”
李明遠把那頂禮帽往桌上一扔，發出“啪”的一聲。
他站起身，走到過道裡，雙手叉腰，目光如電般掃過眾人。
“不就是死了個叛徒嗎？有什麼大不了的？”
他冷哼一聲，不屑一顧道。
“那種軟骨頭，活著浪費糧食，死了汙染江水。他自己投江，那是給他祖宗積德，省得以後被人戳脊梁骨！”
眾特務抬起頭，看著這位李長官。
“可是……長官，咱們這任務……”一個膽子大的特務小聲嘀咕。
“任務？你們的任務是保家衛國！是抓日諜！不是給這種垃圾當保姆！”
李明遠的聲音陡然拔高，在這狹窄的船艙裡回蕩，震得人耳膜嗡嗡響。
“你們看看現在的局勢！日本人都在華北那邊磨刀了！外灘虹口的槍聲你們沒聽見嗎？那是衝著咱們整個華夏民族來的！”
他解開領口的風紀扣，露出結實的胸膛，臉上的表情變得嚴肅而莊重。
“兄弟們！咱們雖然乾的是這一行，被人罵是鷹犬，是走狗。但咱們身上流的，那是炎黃子孫的血！等到日本人真的打進來了，那時候，沒有中統，沒有複興社，隻有國人！”
李明遠揮舞著拳頭，那種在戰場上廝殺過的血性瞬間爆發出來。
“到時候，咱們是要跟鬼子真刀真槍地乾！是要在戰場上把血流乾！而不是在這兒為了一個淹死的叛徒長籲短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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