鄒濤的呼吸瞬間變得急促,胸膛劇烈起伏,他死死地盯著陳適,眼中的恐懼再也無法掩飾。
那個畫麵,隻是在腦海中想一想,就比死亡本身要可怕一萬倍!
讓他變成那副不人不鬼的模樣,對於有著嚴重潔癖和自負的他而言,是絕對無法接受的酷刑。
最終,他仿佛用儘了全身的力氣,從乾澀的喉嚨裡擠出幾個字。
“我說……我把我知道的……都說出來。”
此話一出,旁邊站著的兩個刑訊科老手,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他們對視一眼,滿臉都是不可思議。
這可是特高科的特工!
不是外麵那些混混或者不入流的間諜,怎麼可能這麼快就……就招了?
他們乾這行這麼多年,就沒見過這麼軟的骨頭。
兩人再看向陳適的眼神,已經從最初的欽佩,變成了近乎敬畏。
“很好。”
陳適滿意地拍了拍手,拉過一張椅子,大馬金刀地坐下。
他當然清楚,這隻是一個開始。
接下來的交鋒,才是真正考驗眼力和手段的時候。
鄒濤喘著粗氣,緩緩開口,聲音嘶啞:“我本名,高橋良平。是特高科在東北很早的一批情報員。最近局勢變化,我被調到南市,任務是作為一顆釘子,長期潛伏,負責刺探情報。”
等他說完,陳適挑了挑眉:“說完了?”
“還沒。”高良平連忙補充道,“我還有一個電台,一本密碼本,都藏在興華街住處的地下室裡。入口就在客廳左下角的地毯下麵。”
陳適不動聲色地問:“你的上級就是通過電台聯係你?那你的下級呢?”
“我沒有下級。”高橋良平立刻回答,“我剛來南市不久,特高科還沒來得及給我安排人手,目前所有行動都是我獨立完成。”
陳適笑了。
他先是出去找到門口等待著的組員,對他道:“去他說的地址看看。仔細點。”
然後,他才轉回頭,看著高橋良平,慢悠悠地說道:“高橋桑,我勸你不要自作聰明。說話說一半留一半,妄圖用這種避重就輕的手段糊弄過去,你是不是覺得我看起來很年輕,很好騙?”
“不!我說的都是真的!”高橋良平的頭搖得像撥浪鼓。
“是嗎?”陳適站起身,臉上的笑容不變,“看來高橋桑是‘不見棺材不落淚’啊。也罷,我這人很好客,既然來了,總得帶你參觀參觀我們軍統的‘待客之道’。”
他示意看守解開吊環,隻留下手銬,然後帶著高橋良平,走出了刑訊室。
軍統的監獄,這裡有一種更讓人窒息的味道。
是絕望。
是那種長久關押下,活人身上散發出的,混合著汗臭、黴味和腐朽氣息的絕望。
走廊裡很安靜,隻有單調的水滴聲,和偶爾從某個牢房裡傳出的,毫無意義的、如同夢囈般的低聲呢喃。
陳適像個導遊,指著第一間牢房。
裡麵蜷縮著一個身材高大的男人,他正蹲在地上,用手指在滿是灰塵的地麵上,一遍又一遍地畫著什麼,嘴裡還不停地念叨著幾個名字。
“他?”陳適的語氣很平淡,“金陵守備司令部的一個作戰參謀。想把軍隊的布防圖賣給你們。被抓進來後,就這樣了。你看,他還在畫他老婆孩子的臉呢。可惜啊,畫了幾個月了,還是畫不清楚。”
高橋良平的心,猛地一沉。
陳適又帶著他來到第二個房間。
裡麵的人隻是靜靜地躺在草堆上,一動不動,隻有胸口微弱的起伏證明他還活著。
“這個更有意思。”陳適的嘴角勾起一絲冷意,“他進來之後咬緊牙關什麼都不說,可是自己的孩子卻是果斷把他賣了換錢,人已經徹底絕望了。”
一間間牢房走過,高橋良平看到了一張張麻木、空洞、扭曲的臉。
這些人,曾經或許也是有頭有臉的人物,但在這裡,他們隻是一個個會呼吸的標本,活生生地展示著背叛與被捕的下場。
高橋良平的心,一點點墜入無底的深淵。
參觀結束,在返回刑訊室的路上,陳適警告道:“我已經給過你一次機會了,高橋桑。如果一會兒還不說實話,那就別怪我了。”
他故意走在高橋良平身前,背對著他,腳步不緊不慢。
就在這一刻!
高橋良平眼中閃過一抹決絕的厲色!
他不是想行刺,他知道自己和陳適的實力差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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