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山北麓的礦坑已清理妥當，被趙懷安驅趕的苦力儘數留用，趙鐵柱領著莊裡的青壯搭起十間避風工棚，又從鄰村雇了二十名熟手礦工，隻待燜火窯砌成，便能開工選礦煉坯。
李楓剛從礦場趕回書房，棉袍下擺還沾著雪泥，周世誠便捧著一塊敲碎的褐鐵礦湊了上來，老臉上滿是藏不住的喜色：“東家，這礦我仔細驗過了，品位穩在三成六以上，矽磷雜質比漢陽廠用的礦料還少！隻要砌一座燜火除雜窯，煉出來的生鐵坯，直接能上機加工機床齒輪，再用咱們的瑪鋼工藝鍛打，做槍械機匣、槍管坯都夠格！”
“隻是窯體砌造要費些時日，”周世誠話鋒微頓，指尖點著礦樣上的石英紋路，“土窯控溫差，除雜不淨的話，鐵坯脆而易斷，至少要七日才能投產。”
“七日等得起。”李楓將礦樣放在書桌，看向一旁撥弄算盤的陳瑾，“賬上備用銀夠不夠砌窯、發礦工工錢？”
陳瑾筆尖在賬冊上快速劃過，算盤珠劈啪作響：“少東家放心，莊內自有流動資金一萬八千七百塊，砌窯、購煤炭、付礦工月錢，統共不過五百塊，綽綽有餘。隻是……”
他抬眼時，語氣裡滿是擔憂：“趙懷安那邊，真的會就此罷休？他丟了蔡山鐵礦，還賠了兩千三百塊罰金，在皖北鄉紳裡丟儘了臉麵，以他睚眥必報的性子，必定會暗中使絆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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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振武腰挎駁殼槍，站在門側守著，聞言沉聲接話：“陳師傅說得對，趙懷安吃了這麼大的虧，絕不會忍氣吞聲。我已經讓護莊隊加派了雙崗，莊門、礦場、淝河碼頭晝夜輪崗，就怕他派亡命之徒來燒礦場、毀機具。”
趙鐵柱也攥了攥拳頭，粗聲粗氣地道：“那老東西要是敢來硬的，我帶著兄弟們直接抄了他趙家莊，讓他知道咱們李家莊不是好惹的！”
李楓抬手壓了壓，示意眾人稍安勿躁，指尖輕輕敲擊書桌，目光沉靜如深潭：“趙懷安不敢來硬的。黑風寨 寧老財的下場，他心裡清楚，咱們護莊隊的刀弩，不是他那幾個護院能抗衡的。”
“他隻會走‘官路’。”李楓一字一頓，道出核心，“皖北地麵上，能壓過咱們的官麵勢力，隻有縣城巡防營的管帶馬彪——他是徐州張鎮守使的人，手裡有百來號兵丁，又是官府正編，最適合被趙懷安當槍使。”
陳瑾眼前一亮，隨即又皺起眉：“趙懷安會拿什麼罪名告咱們？”
“無非三條。”李楓早有盤算，語氣篤定，“第一，誣咱們護莊隊超編私練，違逆《治安警察法》；第二，構咱們兼並寧家田產過限，強奪蔡山民礦；第三，也是最狠的私造槍支，意圖割據。”
周世誠臉色一變：“私造槍支？這可是殺頭的大罪！官府要是真信了，帶兵來抄家，咱們就算有嘴也說不清！”
“說不清？”李楓忽然笑了，眼底閃過一絲謀算，“咱們偏要讓他說，還要讓他把這話喊得滿城皆知。”
眾人皆是一愣，滿臉不解。
“我的意思是，主動引馬彪來查。”李楓傾身，聲音放低，布局緩緩鋪開，“趙懷安私下造謠，力度不夠，馬彪未必肯信。咱們索性讓吳六派幾個可靠的人，去縣城茶館、碼頭、酒肆，故意散播謠言就說我從徽州走私了三車洋機床，沒走海關、沒報稅，藏在莊裡私造快槍，護莊隊暗地裡擴到六十人，要在皖北占山為王。”
陳瑾瞬間反應過來，拍手道：“我懂了！少東家是要將計就計！咱們的第一批機床是沈會長從上海舊貨商行正規采購的，有海關報關單、縣衙民用機具備案，全是合法合規的農具加工設備；護莊隊二十二人編製、五支舊漢陽造，也都在戶房備了案。馬彪要是信了謠言來查，正好撞在咱們的合法文書上，不僅查不出半點罪過，還能坐實趙懷安惡意構陷的罪名！”
“正是如此。”李楓點頭，眼中寒芒微閃，“趙懷安想借官府的刀殺我，我便讓他的刀，砍在他自己身上。馬彪貪利又怕擔責，一旦查抄撲空，知道被趙懷安當傻子耍，必定會遷怒於他。到時候，不用咱們動手，馬彪就會替咱們收拾趙懷安。”
李振武恍然大悟，抱拳應道：“少東家這步棋走得妙！我這就去安排吳六，讓他把謠言撒得越廣越好，讓馬彪坐不住，主動帶兵來查！”
“切記，散播謠言的人要找外鄉客商，辦完立刻離開縣城，絕不能留下半點把柄。”李楓叮囑道，“護莊隊這邊，把多餘的刀弩、槍械儘數藏進祖宅暗倉，列隊隻擺備案的器械，一絲破綻都不能露。”
“遵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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