低頭飛快地算。
“東家，咱們家總地兩千八百四十六畝。全分給佃戶，李家一畝不留？”
李楓點頭。
周石頭站起來，又坐下，又站起來。
“東家……”他嗓子啞的，“我替佃戶們謝謝你。”
他跪下了。
李楓走過去，把他拽起來。
“別跪。”李楓說，“往後不興跪。”
周石頭站著，眼淚流下來，沒出聲。
徐振武開口：“東家，這地一分，往後佃戶就不是佃戶了。”
李楓點頭。
“往後李家莊，沒有佃戶。”
陳思源摘下眼鏡，擦了擦，又戴上。
吳啟明低著頭，不知道在想什麼。
王勇張了張嘴，又閉上。
徐振武看了李楓很久，然後端起茶碗，喝了一口。
“李莊主，”他說，“我在北洋混了十五年，跟過六個長官，沒見過你這麼乾的。”
李楓沒接話。
他往外走。
走到門口，停下來。
“明天發地契。各家各戶，按現耕畝數登記。”
會議結束後，告示貼了出去。
貼在打穀場邊的老槐樹上，貼在村口牌坊下，貼在祠堂門口。
天已經黑透，有人點著火把，有人端著油燈。
人們圍在告示前，站著看。
一個老頭，七十多了，讓人念給他聽。念完了，他不說話，轉身往家走。走了幾步，又回頭，往打穀場看。
他兒子躺在第七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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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慢慢走回去，在告示前又站了一會兒。
然後他伸出手，摸了摸那張紙。
旁邊有人哭了。不是嚎啕，是憋著的，肩膀一抖一抖。
一個年輕媳婦，抱著孩子，站在人群外頭。她不識字，也沒往前擠。
有人告訴她：“你家分著了，你男人種的那十八畝，往後就是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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