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蕭縣縣城
天剛亮，街上就熱鬨了起來。
圍在告示前的人，裡三層外三層，擠得水泄不通。
“李家莊那化肥是邪術？種出來的糧食有毒？”
“不能吧？我昨天還去東窪地看了，那麥子長得是真好，不像有毒的樣子啊。”
“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啊！這告示上說，用了這肥，地會廢掉，種出來的糧食吃了斷子絕孫，這可不是鬨著玩的！”
“也是，哪有這麼神的肥？撒二十斤，就能多打一石糧食？怕真的是邪門東西……”
人群裡議論紛紛，有不信的，有嗤之以鼻的，但更多的，是猶豫和害怕。
莊稼漢一輩子，就靠幾畝地活著，地要是廢了，全家都得餓死。就算麥子長得再好，誰敢拿自己的地、自己的子孫後代賭？
消息傳到李家莊的時候，李楓正在化肥工地上，看著張秉謙帶人調試新的反應缸。
錢裕厚氣喘籲籲地跑過來，臉都氣紅了，手裡還攥著一張撕下來的告示。
“東家！您看看！趙懷安這個狗東西！乾的這叫什麼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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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告示遞到李楓麵前，氣得手都在抖，“縣城裡貼得到處都是，還有周邊幾個鎮子，也都貼上了！現在好多農戶都來問，是不是真的會壞地，還有幾戶，把之前訂的肥都退了！東家，咱們不能就這麼算了！去縣衙告他！告他惡意誹謗！”
張秉謙也湊過來看了告示，氣得臉都白了：“東家！這純粹是胡說八道！咱們的肥是正經的硝化氮肥，怎麼會壞地？這是往咱們身上潑臟水！”
周圍的匠人也都圍了過來，個個義憤填膺，吵著要去縣城找趙懷安算賬。
李楓接過告示，掃了一眼，臉上沒有任何怒氣，甚至連眉頭都沒皺一下。
他看完，把告示揉成一團，扔在了旁邊的廢料堆裡。
錢裕厚急了：“東家！您怎麼一點都不著急啊？再這麼傳下去，咱們的肥就賣不出去了！”
李楓看著他，笑了笑，語氣平靜得很：“急什麼？他能貼告示，能編瞎話，但是他改不了地裡的麥子。農戶信的不是紙上的字，是地裡長出來的莊稼。”
他頓了頓，看向張秉謙，一條條把應對措施說的清清楚楚，和之前隻領肥不付錢的政策完全拉開了差距：
“第一，張師傅，你讓人準備好，凡是來問的農戶，不管訂沒訂肥，一戶依舊免費領十斤，回去試種一畝地，不用他們提前給錢，秋後看收成，效果不好，一分錢不用給；
第二，在東窪地劃出五畝連片的示範田，全程開放給所有農戶圍觀，每天記錄麥子長勢，貼在村口，誰都能看；
第三，簽保底協議，但凡用了咱們的肥，出現減產、土地板結、壞地的情況，按蕭縣每畝最高產量的雙倍，給農戶賠償，簽字畫押，縣衙公證。
第四，之前領過肥的農戶，秋收前不用付一分錢，但凡有一戶說效果不好，全單免了。”
張秉謙愣了一下，然後眼睛瞬間亮了。
對啊！之前隻是先領肥後付錢，現在直接加了雙倍賠償、全程示範、效果不好全免，直接把農戶所有的顧慮都掐死了！他趙懷安能編瞎話，但是編不出白紙黑字的賠償協議，編不出天天能看的示範田！
錢裕厚也反應過來了，臉上的怒氣瞬間變成了喜色：“高！東家，這招太高了！他趙懷安能忽悠人一時，忽悠不了人一世！農戶看著示範田，拿著保底協議，誰還信他的鬼話！”
李楓沒再多說，轉身往地頭走。
他走到東窪地的時候，張老實正拿著掃帚，掃著田埂上的碎紙——都是有人撕了告示，扔在他地頭的。
看見李楓過來，張老實停下手裡的動作，悶聲說：“東家，您別信那些鬼話。這肥好不好，俺比誰都清楚。俺這地，就是活廣告。”
李楓點點頭，看著他栽在地裡的那塊木牌，笑了笑：“多虧了你這塊牌子。”
張老實撓了撓頭，沒說話，轉身又拿起掃帚，把田埂掃得乾乾淨淨。
他沒什麼本事，不會吵架，不會告狀，隻會把地種好，讓所有人都看見，東家給的肥，是真的能長出好莊稼。
告示貼了不到兩天，就沒人再信了。
一來是東窪地的麥子就在那裡擺著，但凡長眼睛的，都能看出好壞；二來是李家莊的保底協議、開放示範田，直接打消了所有農戶的顧慮，每天都有幾十戶農戶來領試種肥，登記訂肥的人反而比之前更多了。
那些貼在牆上的告示，要麼被人撕了擦屁股，要麼被風吹得稀爛，再也沒人當回事。
趙懷安在縣城的宅子裡，聽著手下的彙報，把桌上的茶杯狠狠砸在地上，碎瓷片濺了一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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