給你帶個路。”胡宗南把文件翻開，露出裡麵的一張表格。
那是一份《脫離共產黨及相關組織聲明書》。
上麵的措辭非常嚴厲，不僅要聲明退出，還要“深刻檢討”、“揭發同夥”，並且宣誓“終身服從校長，信仰三民主義”。
“華光，簽了它。”胡宗南的手指點在簽名欄上，語氣變得急切，“隻要你簽了這個，並在全校大會上宣讀。之前的一切，校長既往不咎。而且……”
胡宗南頓了頓，拋出了最後的籌碼：“第一軍第一師第一團團長的位置，空著呢。校長說了，隻要你肯回頭，這個主力團，就是你的。過完年，咱們就要北伐了。第一團是先鋒中的先鋒，那是多大的榮耀啊！”
第一團團長。
這是一個對於任何黃埔軍人來說都無法拒絕的誘惑。那是“天下第一團”，是嫡係中的嫡係。隻要坐上那個位置，未來將軍的肩章幾乎已經是囊中之物。
朱夏看著那張薄薄的紙。紙很白，字很黑。
他伸出手，拿起了那張聲明書。
胡宗南的眼睛亮了，露出了一絲欣慰的笑容：“這就對了嘛！華光，咱們是兄弟，我還能害你？那個什麼黨，不過是個空架子。隻有跟著校長，跟著第一軍，才是正道！”
朱夏沒有說話。他拿著那張紙，仔細地看著上麵的每一個字。
“深刻檢討……” “揭發同夥……” “終身服從……”
朱夏的嘴角慢慢勾起一抹弧度，那是極為諷刺的冷笑。
“壽山啊，”朱夏抬起頭，眼神平靜得讓人害怕，“你記不記得，我們在石龍大橋的時候，我說過什麼？”
胡宗南一愣。
“我說，我是軍人，不是政客。我要把自己變成泥巴，填進這溝壑裡去。”
朱夏的手指開始動了。
他沒有去拿筆，而是將那張聲明書對折，壓平。再對折。
“你……你乾什麼？”胡宗南的笑容凝固了，有些不可置信地看著朱夏的動作。
朱夏沒有理他，繼續著手裡的動作。他的手指修長而靈活，像是在製作一件精美的藝術品。
折疊，翻轉，壓角。
片刻之後，那張能夠換來錦繡前程的“賣身契”，在朱夏的手裡變成了一隻尖頭的紙飛機。
“華光！你瘋了？！”胡宗南急了，伸手想去搶，“你知不知道你在乾什麼？這是校長的親筆信！這是你的命！”
朱夏側身躲過胡宗南的手，走到窗前，重新推開了窗戶。
一股寒風灌了進來，吹亂了他的頭發，也吹得那隻紙飛機在手裡微微顫抖。
“命？”朱夏看著窗外灰暗的天空，“我的命，在惠州城下就已經死過一次了。剩下的這條命，是撿回來的。既然是撿回來的，就不值錢。不值錢的東西，賣不出好價錢。”
他轉過頭，看著胡宗南，眼中沒有憤怒，隻有一種看透了生死的淡然。
“老胡，信仰不是買賣。第一團團長雖然威風，但要是讓我拿良心去換，拿背叛兄弟去換，我嫌臟。”
說完，他手腕輕輕一抖。
那隻白色的紙飛機，承載著無數人夢寐以求的權力和地位，順著寒風飛出了窗外。
它在空中盤旋了一圈，像一隻倔強的孤鳥，越飛越遠，越飛越低，最後落在了操場上那個充滿了臟話和暴力的泥坑裡。
瞬間被無數雙軍靴踩進了爛泥中。
胡宗南衝到窗前，看著那隻消失的紙飛機，臉上的肌肉劇烈地抽搐著。
那是憤怒，是失望，更是一種被羞辱後的決絕。
他為了保住朱夏，在校長麵前把頭都磕破了，才求來這張紙。他以為他在救兄弟，結果兄弟卻把他的臉麵和心意，像垃圾一樣扔了出去。
“好……好……好！”
胡宗南連說了三個好字，聲音冷得像是從冰窖裡撈出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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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慢慢轉過身，看著朱夏。那眼神裡再也沒有了之前的溫情，隻剩下一片陌生的冰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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