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團長吹。團長給你吹。”
朱夏接過那把帶著體溫和血跡的軍號。號嘴上沾滿了鮮血，那是小虎的血。
他站起身，迎著漫天的炮火，迎著那即將再次湧上來的敵軍，把軍號湊到嘴邊。
“滴滴答——滴滴——”
嘹亮的衝鋒號聲在甘竹溪畔響起。
這聲音不再是激昂的，而是帶著一種悲涼，一種絕望中的不屈，一種對命運的控訴。
它穿透了隆隆的炮聲，穿透了死亡的陰霾，回蕩在廣昌的上空。
這號聲像是一把刀，紮進了每一個幸存戰士的心裡。他們抬起頭，看著那個站在屍山血海中吹號的身影。
“衝啊！”
不知道是誰帶頭喊了一聲。
剩下的幾十個戰士，再一次舉起了殘破的刀槍，發起了最後的反衝鋒。
這是飛蛾撲火。這是注定的毀滅。
但這一刻，他們是英雄。
夜幕降臨。大雨再次傾盆而下。
廣昌城已經守不住了。那個所謂“禦敵於國門之外”的神話，在現實的炮火麵前徹底破滅。
撤退的命令終於下來了。
朱夏是被警衛員硬架著撤下來的。他不想走。他的團打光了。一千五百人，撤下來的不到兩百人。
泥濘的道路上，擠滿了撤退的部隊和逃難的百姓。傷員的呻吟聲，孩子的哭喊聲，騾馬的嘶鳴聲，混雜在嘩嘩的雨聲中，構成了一曲淒慘的挽歌。
朱夏停下腳步，轉過身，回頭望去。
廣昌城在燃燒。
火光映紅了半邊天，也映紅了那連綿不絕的雨絲。那座曾經繁華的小城，那座他們發誓要用生命守護的“北大門”，此刻正在熊熊大火中坍塌。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無數戰友的屍骨，將永遠留在那片焦土之下。
“團長，走吧。”小馬在一旁哭著勸道，“敵人追上來了。”
朱夏沒有動。任由雨水衝刷著他臉上的血跡和淚水。
一種前所未有的絕望感籠罩了他的全身。
從黃埔到北伐，從南昌到井岡山，從反圍剿到今天。他經曆過無數次失敗，也經曆過無數次勝利。但從來沒有一次，像今天這樣讓他感到徹底的無力。
這不僅是軍事上的失敗，更是信仰上的崩塌。
他一直堅信的“正規戰”，一直服從的“中央命令”，換來的是什麼？是五千多名紅軍戰士的白白犧牲。是蘇區大門的洞開。是紅軍走向毀滅的深淵。
“錯了……全都錯了……”朱夏喃喃自語，聲音在雨中顫抖。
他想起了那個在後方被剝奪了指揮權的人。想起了那個總是喜歡蹲在田埂上抽煙、總是能用最土的話講出最深刻道理的人。
如果是他在這裡，絕不會打這樣的仗。絕不會讓戰士們去送死。
“主席……”
朱夏在心裡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呐喊。
“您在哪裡？您看看啊！看看這廣昌！看看這滿地的屍體！紅軍要亡了啊！這個家要敗光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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