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下越大了。
冰冷的雨水衝刷著朱夏的臉龐，但他感覺不到冷，隻覺得渾身的血液都在燃燒，燒得他五臟六腑都在疼。
“啊——！”
朱夏仰起頭，對著蒼天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長嘯。
但他聽不見自己的聲音。他隻覺得自己像是一隻被困在籠子裡的野獸，在絕望地咆哮，在無助地哀嚎。
這是什麼世道？這是什麼戰爭？
為什麼要讓同窗操戈？為什麼要讓師生相殘？為什麼要把這些原本應該去建設國家的年輕人，全部填進這個該死的人肉磨坊裡？
周圍的廝殺還在繼續，沒有人注意這個跪在屍體旁痛哭的紅軍團長。在這片死亡的土地上，悲傷是最廉價的東西。
戰鬥一直持續到下午。
紅軍的防線已經千瘡百孔。朱夏的團傷亡過半，預備隊也打光了。
就在這危急時刻，身後傳來了一陣稚嫩而嘹亮的喊殺聲。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朱夏從戰壕裡探出頭，透過模糊的淚眼，看到一群穿著不合身的大號軍裝、扛著比自己還高的步槍的小戰士，正跌跌撞撞地衝上陣地。
那是“少共國際師”。
這是一支由十五六歲、甚至十三四歲的孩子組成的部隊。他們的臉上還帶著未脫的稚氣，有的臉上還長著雀斑。他們的眼神清澈而狂熱，閃爍著一種不顧一切的光芒。
“保衛蘇維埃！保衛蘇區！”
他們喊著口號，像是一群初生牛犢，毫無畏懼地衝進了這片絞肉機。
朱夏的心猛地揪緊了。
這哪裡是打仗？這是送子！
他從戰壕裡跳出來，張開雙臂，發瘋一樣地攔在那些孩子麵前。
“回去！都給我回去！”朱夏嘶啞著嗓子吼道，也不管自己聽不聽得見，“這裡是大人的事！這裡會死人的！你們還是娃娃啊！回去！”
他推搡著衝在最前麵的一個小戰士。那孩子大概隻有十四歲，槍托都拖在地上。
“我不回！”小戰士倔強地甩開朱夏的手，小臉漲得通紅，“我要打白狗子！我要保衛家鄉！”
“保衛個屁！”朱夏一巴掌扇在那個小戰士的臉上，打得他一個趔趄，“這是送死！李德那個王八蛋讓你們來送死！滾！都給我滾下去！”
他想救他們。哪怕是用這種粗暴的方式。
這些孩子是蘇區的未來，是紅軍的種子。如果他們都死光了，那這仗打贏了還有什麼意義？
可是，沒人聽他的。
小戰士捂著臉，含著淚，卻依然挺著脖子喊道：“首長，你別看不起人！我們也是紅軍！衝啊！”
說完，他繞過朱夏，抱著那支沉重的老套筒，義無反顧地衝向了敵人的火網。
“衝啊！”
幾百個孩子像是一股清澈的溪流，彙入了這汙濁的血海。
對麵的機槍響了。
朱夏眼睜睜地看著那個剛剛被他打了一巴掌的小戰士，身體猛地一頓，胸口爆出一團血霧，像個破布娃娃一樣倒了下去。
緊接著，第二個，第三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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