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津門初至，暗流已洶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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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車在鐵軌上哐當哐當行駛了一夜又半天，穿過江蘇、安徽，進入山東地界。沿途看到的景象越來越蕭條，站台上衣衫襤褸的難民也越來越多。偶爾能看到遠處田野裡有鬼子炮樓的影子，黑洞洞的槍口指向鐵路線。
燕雙鷹在三等車廂裡幾乎沒合眼。周圍的環境太嘈雜，氣味太難聞，更重要的是，他必須保持警惕。在上海火車站遭遇的刺殺，讓他意識到此行遠比預想的更危險。那個趙元初是什麼人？誰派來的？這個問題像一根刺，紮在他心裡。
對麵的兩個學生模樣的青年一直在低聲交談，話語間充滿對時局的憂慮和對鬼子的憤恨。抱孩子的婦人時不時咳嗽，孩子哭鬨，她就輕聲哼著走調的兒歌。旁邊座位上是個跑單幫的小商人，懷裡緊緊抱著一個布包，裡麵大概是貨物或錢財，整夜都睜著一隻眼睡覺。
燕雙鷹靠在椅背上，閉目養神，但耳朵始終聽著周圍的動靜。列車員查票、小販叫賣、乘客打鼾、車輪與鐵軌的摩擦聲……各種聲音交織在一起，形成一種獨特的背景音。他從這些聲音裡分辨著可能存在的異常。
上午十點左右，列車在一個叫德州的小站臨時停車。站台上湧上來更多乘客，車廂裡更加擁擠，空氣渾濁得幾乎令人窒息。幾個穿著偽警察製服的人上車檢查“良民證”，態度蠻橫，看到稍有姿色的女乘客就動手動腳，引來一陣低聲的怒罵和哭泣。
燕雙鷹的“良民證”是上海偽政府發的，照片和他本人有幾分相似，但經過一些修飾，看起來更平庸一些。偽警察掃了一眼，沒說什麼就過去了。
列車再次開動後不久，燕雙鷹感覺到有人在盯著他。不是明目張膽的注視，而是一種若有若無的視線，來自斜後方隔了兩排座位的一個戴鴨舌帽的男人。那人約莫三十多歲，穿著半舊的工裝，低著頭看報紙，但燕雙鷹能感覺到，報紙後麵的眼睛正透過縫隙觀察自己。
是巧合，還是跟蹤？
燕雙鷹沒有轉頭，也沒有做出任何反應，仿佛渾然不覺。他調整了一下坐姿，讓自己更舒服些，右手自然垂下，搭在腰間槍套的位置——雖然隔著風衣，但這是個隨時可以拔槍的姿勢。
又過了大約半小時，戴鴨舌帽的男人站起身，朝著車廂連接處的廁所走去。經過燕雙鷹身邊時，腳步似乎放慢了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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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雙鷹依然閉著眼。
幾分鐘後，那人從廁所回來，重新坐下。
一切似乎正常。
但燕雙鷹注意到一個細節：那人回來時，鴨舌帽的帽簷壓得更低了，而且他原本放在腳邊的一個帆布工具包，現在拎在了手裡。
不對勁。
燕雙鷹緩緩睜開眼，目光平靜地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田野。他用眼角的餘光觀察斜後方。那人坐得很直，工具包放在腿上，雙手放在包上，手指微微蜷曲。
是槍？還是別的什麼？
燕雙鷹計算著時間。列車下一站是滄州，大概還有四十分鐘。如果對方要動手，很可能在到站前，利用列車減速、乘客開始騷動的時候。
他需要先發製人，但不能在車廂裡引起混亂，否則會招來乘警和可能存在的其他眼線。
燕雙鷹慢慢站起身，伸了個懶腰，然後朝著車廂另一頭的開水間走去。開水間在車廂連接處附近，空間狹小，隻有一個燒煤的鍋爐和一個水龍頭。
他走得不快，步伐穩健。經過鴨舌帽男人身邊時，對方沒有任何動作，依然低著頭。
走到開水間接開水的地方，燕雙鷹擰開水龍頭，看著熱水流進搪瓷缸子。蒸汽升騰起來，模糊了麵前一小塊玻璃窗。
他從玻璃的反光裡，看到鴨舌帽男人也站起身，朝著這邊走來。
果然。
燕雙鷹沒有回頭，繼續接水。水快滿的時候，他關掉水龍頭，端起缸子，轉身。
鴨舌帽男人剛好走到開水間門口，兩人幾乎撞上。
“抱歉。”燕雙鷹說，身體微微側開，讓出一點空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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