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可能。他是共產黨,是組織派來和他接頭的同誌。除非……
除非鄭明軒叛變了。
“鄭明軒現在在哪兒?”
“不知道。”花蝴蝶說,“他見了黑騰之後,就再沒出現過。可能被黑騰保護起來了,也可能……”
她沒說完,但燕雙鷹明白她的意思。
也可能被黑騰殺了。
從“牡丹閣”出來,燕雙鷹站在街邊,點了一支煙。
七月的夜晚,悶熱無風。街上的行人少了很多,隻有幾輛黃包車在路邊等客。遠處的舞廳裡傳來隱約的音樂聲,斷斷續續,像在呻吟。
鄭明軒叛變了。或者,鄭明軒本來就是軍統的人,一直在冒充共產黨。
不管是哪種可能,對燕雙鷹來說都是致命的打擊。因為鄭明軒知道他的身份,知道他是“獵鷹”,知道他和組織的聯絡方式。如果鄭明軒把這些告訴黑騰……
燕雙鷹掐滅煙頭,扔進路邊的垃圾桶。
他必須找到鄭明軒,搶在黑騰之前。
但怎麼找?天津這麼大,一個人藏起來,根本找不到。
除非……
他突然想起一個人——周誌遠。
周誌遠是法租界巡捕房的探長,手裡有整個法租界的戶籍檔案和眼線網絡。如果他肯幫忙,找到鄭明軒的可能性就大多了。
晚上九點,燕雙鷹來到周誌遠的住處。
周誌遠住在法租界邊緣的一棟公寓樓裡,三樓,兩室一廳,布置得很簡單。看到燕雙鷹,他有些意外,但很快把他讓進屋。
“燕組長,這麼晚來,有事?”
燕雙鷹在沙發上坐下,開門見山:“周探長,我想請你幫我找一個人。”
“誰?”
“鄭明軒,南開大學教授。”燕雙鷹說,“五十多歲,戴金絲眼鏡,穿綢緞長衫。”
周誌遠皺眉:“這個人我聽說過。他怎麼了?”
“他可能叛變了。”燕雙鷹說,“前天晚上,他和黑騰在‘牡丹閣’見過麵。從那以後就失蹤了。我需要找到他。”
周誌遠沉默了幾秒,說:“燕組長,這個人對你很重要?”
“非常重要。”燕雙鷹說,“關係到很多人的生死。”
周誌遠點點頭,站起身,走到書桌前,打開抽屜,拿出一本厚厚的本子。那是他的線人名單和聯係方式。
“我試試。”他說,“但不敢保證。天津這麼大,一個人藏起來,很難找。”
“我知道。”燕雙鷹說,“但隻要有一線希望,就不能放棄。”
周誌遠翻著本子,找到一個名字,撥了電話。
“喂,老馬嗎?幫我查個人……南開大學教授鄭明軒,五十多歲,戴金絲眼鏡……對,有消息立刻通知我。”
掛斷電話,他又撥了幾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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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個小時後,他終於放下電話,對燕雙鷹說:“有消息了。”
“在哪兒?”
“小白樓附近的一處公寓。”周誌遠說,“有人昨天看見他在那裡出現過。那棟公寓是黑虎幫的地盤,歸龍黑豹管。”
燕雙鷹站起身:“謝謝周探長。”
“等等。”周誌遠叫住他,“燕組長,你要去小白樓?”
“是。”
“那裡是龍黑豹的地盤,他的人到處都是。你一個人去太危險。”
“不是一個人。”燕雙鷹說,“我還有幾個兄弟。”
周誌遠沉默了幾秒,從抽屜裡拿出一把槍,遞給燕雙鷹:“帶著這個,備用。”
燕雙鷹接過槍,掂了掂,是一把嶄新的勃朗寧,彈夾裡裝滿了子彈。
“謝謝。”
“小心點。”周誌遠說,“活著回來。”
晚上十點,燕雙鷹帶著燕山、大嘴、栓柱、妙雲來到小白樓。
小白樓是法租界最繁華的地段之一,但也是最亂的地方。這裡集中了舞廳、賭場、煙館、妓院,三教九流什麼人都有。白天還像個人間,晚上就成了地獄。
鄭明軒藏身的那棟公寓在“夜巴黎”舞廳後麵,是一棟三層的老式樓房,灰磚牆,綠窗戶,門口有兩個黑衣人守著。
“大嘴,找個高點。”燕雙鷹說。
大嘴點點頭,提著那支狙擊步槍消失在夜色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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